“好。”
嶽衡的目光落在她緊鎖的眉頭上,指節微微曲起,掌心向上抬了半寸,他很想伸出手去撫平她的愁緒。
但這才第二次見麵。
好像都沒那麽美好。
而且,還是他造成的,她的不開心。
她脫下了沾染血跡的外套,隨手扔在他身上,神情漠然:“你剛剛利用了我,所以你得幫我做一件事。”
她這個人,喜歡用人情去要挾別人,卻不喜歡別人要挾她。
沒辦法,她就是這麽惡劣。
這麽理所當然。
“什麽事?”
外套似乎還殘留著她的體溫,暖意若有若無地透過布料傳到他的指尖,莫名像觸碰到了她的肌膚。
心跳驟然失序。
他好想將頭埋進去……
借著整理外套的動作,手指一寸一寸收緊。
不能被她發現。
若是被她認為,他是個變態,那就得不償失了。
“後麵我會告訴你的,看你也不像個好人,所以,做好幹壞事的準備就行。”
嶽衡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他不像好人嗎?
她對自己的印象到底得多差啊。
好吧,今天的狀況確實不能再糟糕了。
心裏暴風哭泣!!!
等她回到莊園時,天色已經很晚了。還沒走幾步,便被牆角突然冒出來的人,扯住了她的衣擺。
“幹什麽?”
蔫了吧唧的秦硯澤,蹲著身子,就這麽直勾勾的盯著她。
“清清,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自從她回來後,她去哪兒,都不讓他跟著。
“是我做錯什麽了嗎?”
“你說,我都改。”
他的聲音壓得低低的,每個字都像泡著委屈。額頭輕輕抵著她的膝蓋,像極了一條被拋棄的流浪狗。
她勾起他的下巴,手指用了一點力,沉聲道:“我今天可沒心情哄你。”
隨即,回了臥室。
秦硯澤蹲在原地,悵然若失。
清清她,對他失去興趣了麽?
“二哥。”
月光缺失的一角裏,一道單薄的人影走了出來。
他像書裏那些深山月下,即將修為散盡的精怪。側臉的線條被光影柔化,消散在頸部朦朧的陰影中。
秦硯澤站了起來,毫不留情的嗆聲:“別叫我二哥,我會感覺到惡心。”
他隻比他早出生了一分鍾。
他隻不過是被醫生從母親的肚子裏,有點匆忙地,先抱出來了那麽一點兒而已。可就是那一點,命運的天平就開始傾斜了。
有時候他甚至在想,為什麽身體不好的是他?
為什麽他是家裏的老二?
“二哥,你不想得到她嗎?”
秦硯澤的腳步,猝然停了。
那張臉上清晰刻著的嫌惡,還未來得及完全褪去。他側過臉,凝視著秦硯舒被光影割裂的麵容。
聖潔與晦暗如此直接地拚接在同一張麵孔上,像一幅被撕開又重新粘合的聖像。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秦硯舒的偽裝與惡劣。
“秦硯舒,我警告你,別把你的那些把戲,用在清清的身上。”
秦硯舒伸出手,折下了一支紅玫瑰,尾音上揚,甚至帶著一絲笑意:“二哥,你怎麽還是這麽天真。”
天真得愚蠢。
秦硯澤的語氣已經多了一抹不耐煩:“你到底想說什麽?”
如果是這些廢話,完全就是耽誤他的時間。
有這功夫,他還不如想想怎麽哄清清開心,哄她多喜歡他一點點。
“你知道大哥和裴霽雪聯手了嗎?”
秦硯舒低下頭,月光下的紅玫瑰,像她一樣豔麗、危險。
聯手?
秦硯澤皺了皺眉,大哥和裴霽雪是至交好友,生意上聯手合作不是很正常嗎?
“是對她的。”
“大哥親手把她送到了裴霽雪的身邊。他們的聯盟,會排除所有人。”
“包括我,和你。”
秦硯澤睜大了眼睛,喃喃開口:“不可能!”
大哥他瘋了?
“一條惡龍可守不住城堡裏的公主。”
秦硯舒仰起臉。
他的視線穿過夜色,釘在二樓那扇窗上。
彷彿能越過那層布,聽見裏麵可能存在的呼吸聲。
“紀星池、江斂、謝臨淵、容瑾、薛家、白家……你覺得大哥,能應付得過來嗎?”
秦硯澤神情微變,怎麽多了這麽多覬覦她的狗東西?
這些人,自詡上流社會,淨幹一些下流之事。
這麽想找老婆,怎麽不投胎成個女的?
成天就盯著他們家的清清!
齷齪至極的卑鄙賤老鼠!
“啊。”
秦硯舒短促地歎了一聲,音節在唇齒間微妙地一轉,染上某種刻意為之的恍然:“差點兒還忘記一個人。”
“二哥可要當心。”
他刻意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在舌尖精心調過味,纔不緊不慢地吐出來:“你的好兄弟……”
最後那個名字被他含在氣息裏,輕輕地、幾乎帶著某種惡意,送進對方驟縮的瞳孔中:“景序。”
秦硯澤的心髒咯噔一跳,景序?
過去某些細節,逐漸串成一片。
清清出事後,景序確實沒少出力探尋她的行蹤。
他還以為,景序是在幫他。
還有,他生日,還特意給清清弄了請柬。
以往,他的生日,可從未做過什麽請柬。
每次見麵,他還穿得花裏胡哨的。
草!
景序這個想撬兄弟牆角的屎殼郎!
撬牆角?他撬斷他的腿!
不對!
秦硯舒一個病秧子,怎麽知道這麽多事?
他眼神微眯:“你跟蹤清清。”
“二哥,不把主動權掌握在我們手中,下場,隻會被踢出局。你看,大哥寧願和外人合作,也不願意選擇你。”
秦硯舒的聲音淡淡的,卻越發擲地有聲。
“大哥不信任我們,更因為我們在他眼中沒有任何可以博弈的資本。”
“所以呢?”
秦硯澤猜到了什麽,拳頭不由自主的握緊了。
秦硯舒扯出了一抹笑,像深海中隨水流搖曳的、帶有毒刺的虹彩水母。美得讓人屏息,卻又讓人脊背發涼。
“我們合作。”
“我們是雙生子啊。”
“流著一樣的血,在同一個地方蜷縮過,聽著同樣的心跳聲。世界上,除了她,沒有誰比我們更值得信任彼此了。”
“而且,二哥你是知道的,我身體不好。”
他唇角緩緩勾起,像某種冷血動物舒展開了鱗片:“所以,二哥在床上陪伴她的時間,會足夠多,不是嗎?”
秦硯澤徹底沉默了下來。
此刻,他的心跳好像頭一次和他最討厭的人同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