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次,她被饑餓狠狠拽醒。
毫不客氣的一巴掌,結結實實摑在了秦硯修的臉上,指痕在他臉上快速浮起,顯眼極了。
取經都才八十一難。
從昨天到今天,不知道他勾著她做了多少式。
“寶寶,手別打疼了。”
他坐了起來,揉了揉她的掌心。
鏡子裏,倒映著他觸目驚心的後背。
指痕遍佈。
倒像是被淩虐了。
偏生他還挺樂意的。
走下樓時,不期然的,坐在沙發上長蘑菇的秦硯澤,一臉幽怨的望著她。
他要被氣死了!
大哥他……
青天白日的,居然不去好好工作?
大哥他不努力點兒,怎麽賺錢養他和清清?
他還是人嗎?
這麽久。
絕對是吃藥了。
畢竟,大哥早就過了二十五了。
也不知道上哪兒買的藥。
等著吧。
等他抓到大哥買藥的場景,他就告訴清清。
不行就該退位。
能者居之。
精心準備了午餐的某人,也沒得她一個好臉。
她平靜的用著餐,每一道菜都精準拿捏了她的口味。沉默在餐桌上蔓延,隻有碗筷輕微的磕碰聲。
秦硯修的眸光閃了閃。
看來,寶寶還在生他的氣。
不過該伺候的還是伺候,這幾乎成了他生命裏的一部分。
午後的陽光斜照進客廳,他握住了她的手,托著她的手腕,微微低頭,小心修剪著她的指甲。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柔軟而順從,卻也透著一股淺淡的疏離。
就在這靜謐的氛圍中,她突然開了口:“秦硯修,我出事是意外,還是人為?”
聽到寶寶提起這個,秦硯修的臉色也無法避免的冷了下來。
心裏抑製不住的後怕。
他恨容瑾帶走了她,但也慶幸,容瑾救了她。
當時那現場,慘不忍睹。耽擱一分一秒,也許都是無法挽回的結果。
“是意外,也是人為。”
秦硯修的聲音壓得很低,他說這話時,沒有看她。
他一直都知道,寶寶最怕疼了。
她緩緩轉過頭,視野邊緣有些發暗:“請我上車的人,是誰?”
秦硯修微微頓了一下,開口道:“……是紀星池。”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幾乎像歎息,彷彿在品嚐某種劇毒又甘美的滋味:“……看來,他過了一個挺不錯的生日。”
但聽到這話的秦家兩兄弟,明顯聽出了別的東西。
寶寶/清清,竟然記得紀星池的生日?
尤其是對她過往瞭如指掌的秦硯修,心裏酸澀得沉穩的表情都險些難以維持住。
紀星池,這個霸占著她整個青春的人。
“我要出去一趟。”
她站起身,語氣裏沒有商量。
將沙發上的外套,隨意套上。
沒有整理,沒有回頭。
午後的風,已經有了那麽一點暖意。
夏天,也許很快就到了。
“葉子!”
“想死你了!”
週週飛撲過來,帶著一身陽光和蓬勃的朝氣。
“抱歉,讓你擔心了。”
“是挺擔心的,不過我說過,我們都可以有彼此的秘密,但就算如此,我也毫無保留的信任你,葉子。”
“謝謝週週。”
“你啊,怎麽越來越不開心了。”
明明,以前的葉子,無論發生什麽,都是個樂觀派。
“可能是沒那麽年輕了?”
“葉子,你這話可別被其他人聽見,不然,容易招打。”
都說人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但葉子怎麽兩者都有了。
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
“葉子,你……”
“週週,沈星瀾還好嗎?”
“說起這個,我聽他媽媽說,他好像好多了。他還挺幸運的,請到了國外那個專門研究他那種病例的團隊。”
她垂下眸子:“真好。”
“他媽媽還給他介紹了物件,年底大概率會訂婚……”
“週週。”
“嗯?”
她仰望著一望無雲的藍天:“今天有多少屬於我自己的東西可以留存呢?”
然而,還沒等週週反應過來,她就扯出了一抹笑容:“我想是零。”
和週週分別後,她便有些疲憊的坐在了一個公園裏。這裏的樹比較茂密,又背著陽光,所以來往的人並不多。
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悄然鑽入鼻腔。
她的脊背倏地繃緊。
尚未回頭。
一具陌生的身軀已從背後猛然貼近,滾燙,帶著急促未平的喘息和更清晰的,新鮮的血腥氣。
結實的手臂,不容抗拒地環過她的腰,將她狠狠鎖進懷裏,另一隻手則用力扣住她的後腦,將她的臉壓向他堅實的肩窩。
“別動。”
滾燙的氣流擦過她的耳廓,聲音低啞急促,每一個字都裹著強忍痛楚的顫抖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幾乎是本能反應。
她抽出了隨身攜帶的鋼筆,狠狠刺進了他的腹部。
位置,和他原本受傷的地方,一模一樣,毫無偏差。
男人悶哼一聲,卻依舊沒有放開她。
遠處,幾個模糊的人影正在逡巡張望。從這個角度看去,兩人隻不過是一對親密相擁、難舍難分的戀人。
那些人,匆匆掠過這一幕,未作停留,便投向別的地方。
“謝謝。”
危險擦肩而過,唯有緊扣在她腰側的手,指節因用力而蒼白,淡淡的血腥味在兩人緊貼的衣物間微微彌漫。
很好,她今天不該穿白色的外套。
先前抵在她耳畔那灼熱而緊繃的氣息,漸漸緩和了下來,化作一聲沉重悠長的吐息,混著晚風的涼意,拂過她頸側細碎的發絲。
“我們見過。”
男人的聲音低低響起。
短短四個字,不是疑問,而是陳述,帶著一種近乎確信的篤定。
更深的是,在這篤定之下,似乎還藏著一縷極細的、不易察覺的喜悅。
她抬起頭,兩張臉靠得極近。
“不記得了嗎?”
“輪盤遊戲。”
“你贏了我。”
她微微垂下眸子,瞧見了他手背處露出來的一點點紋身。
她想起來了。
看著就不像好人的花臂大哥。
嶽衡莫名覺得手臂有些酥麻,嘴比腦子快:“這個是貼的,就,就嚇唬人用的。”
她有可能喜歡紋身的人,也有可能不喜歡紋身的人。但,多數嶽父嶽母都不會喜歡有紋身的人。
“哦,你是想嚇唬我?”
“不,不是。”
她麵不改色的拔出了鋼筆,鮮血濺在了她的手背。
“你記得賠我筆。”
她的鋼筆,都是秦硯修給她準備好的。
弄壞,弄丟,倒是無所謂。
隻是,他一定會去查背後的原因。
很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