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單獨的病房裏,四下極靜,唯有牆上掛鍾的滴答聲被無限放大,一下,一下。
即使是深陷於病容的蒼白裏,少年的美也像一株被霜雪覆壓的玉蘭,輪廓反而更顯分明。被疾病襯得愈發驚心動魄、近乎易碎的迭麗。
此時,相較於病房裏的寂靜,另一邊的房間裏,氣氛則變得劍拔弩張很多。
秦母泣不成聲,近乎哀求的聲音響了起來:“兒子,算媽求你了。”
她向前踉蹌一步,保養得宜的手下意識地想抓住什麽,卻隻抓住一片虛空。
“小舒是你的弟弟,是你血親的弟弟啊,你真要眼睜睜看著他去死嗎?”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許多,像是硬生生從心口裏剜出來的。
她的小舒太可憐了。
秦硯修側過臉,身形挺拔得如同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塑,麵容冰冷極了,一字一句道:“若不是秦家這些年用最好的資源續著他的命,他早該死了。”
真是可笑啊。
他親生的母親,竟然逼他離婚。
讓他此生摯愛的妻子,嫁給自己的弟弟。
何其荒唐!
“小舒的身體狀況,你這當大哥的不清楚嗎?能活一天是一天了,你就不能讓小舒所剩不多的時間裏,得償所願嗎?你為什麽這麽自私?”
硯修失去的隻是愛情,可她的小舒,失去的會是一條命啊。
孰輕孰重,這還需要分辯嗎?
“要我離婚?除非我死!”
一旦他離婚,外麵不知道有多少野狗等著上位。而且,他和裴霽雪岌岌可危的同盟,也會瞬間土崩瓦解。
沒有人,不會覬覦她身邊那個合法合理的地位。
秦硯舒一個溫室裏需要精心嗬護的東西,能守得住她?
別做夢了。
秦父拉過自己的妻子,搖了搖頭。手心手背都是肉,硯修身上的擔子已經扛得夠重了,他們不能顧己失彼。
“夠了!”
秦老爺子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他渾濁卻銳利的眼睛,逐一掠過孫子冰冷的神情和兒媳婦淚痕斑駁的臉。
鬧到這個地步,都談不上丟人了。
“都退一步。”
一旁看好戲的秦硯澤豎起了耳朵,他倒要看看怎麽退?
給大哥強行戴綠帽,要改成強行送綠圍巾?
“讓小修離婚這事兒,誰也不能再提!”
“爸……”
這不是要逼死小舒嗎?
小舒心心念唸的,就是和她這個大兒媳婦結婚了。
秦老爺子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移向了自己的大孫子:“小修,你當初結婚這事兒,家裏沒有人反對過。”
哪怕這個女孩兒,毫無背景。也沒有秦家人,去找她的麻煩。
“如今,爺爺拉下老臉來隻求你一件事。你和小黟沒有辦婚禮,那就讓你弟弟和小黟辦一個簡單的婚禮……”
規模不用很大,雙方家人出席就可以了。
這樣,也算是圓了小舒的心願。
聞言,秦硯澤率先跳了出來:“我反對!”
他憑什麽?
秦硯舒他憑什麽!!!
會哭的孩子就有糖吃嗎?
他身體倍兒好,是他的錯嗎?
他們說的還是人話嗎?
就在這凝滯的氣氛中,秦老爺子毫無預兆地抬起了柺杖:“你插什麽嘴,你反對什麽?要不雙喜臨門,一塊兒給你辦了?”
家裏麵沒一個省心的。
全是些討債鬼!
早知道,他早點踏進棺材裏好了。
秦硯澤捂著根本沒被碰到的頭,誇張地往後一縮,眼底卻掠過一絲欣喜。
他撇了撇嘴,小聲嘟囔,音量卻剛好能讓在場的人聽見:“一塊兒辦……也不是不行。”
一想到他和清清的婚禮,他就樂不可支。
至於秦硯舒?
就當他是他和清清婚禮上的花童就行了。
嘿嘿。
爺爺老糊塗了一輩子,總算是辦了一件好事。
秦硯修抬起了眼神,冷聲道:“爺爺,這就是你說的退一步?”
“我絕不會同意。”
婚禮是婚姻最盛大的序章。
他原本是想等她接受了他,對他也多了那麽一點點愛後,再舉行兩人的婚禮。
他不想她在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一刻,也笑不出來。
婚禮上,她應該是最美的,最幸福的那一天。
但這件事,不應該成為家人刺向他的利器!
秦硯修的目光緩緩掃過屋裏每一張至親的臉,喉結微動,再開口時,聲音裏淬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爺爺,如果你們執意這麽做,我會舍棄秦這個姓氏。”
不僅僅是分家。
而是徹底,和秦家斷絕關係。
本就是他強搶回來的婚姻,他就更不容許別人指手畫腳。
“小修,如果小黟也同意呢……”
他的心一沉。
看來,已經沒什麽可談的了。
他也不想談了。
他拉開門,朝病房走去。
她隻是安靜地坐在病床旁邊看書,卻像一株獨自生長的植物,散發著靜謐的磁場。讓人看著看著,便覺周遭的時光都溫柔的慢了下來。
“我們回家。”
他的聲音低沉,不容置喙。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已彎身,手臂穿過她的膝彎與後背,以一種絕對保護的姿態,將她穩穩地橫抱入懷。
她沒有驚呼,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頸。
手中的書,應聲滑落,卻無暇顧及。
他這是怎麽了?
指尖停留在了他的眼尾,竟然有些濕漉漉的。
一路上,秦硯修都很沉默。
隻是抱著她的手,越來越緊。
到了莊園,他徑直走向了臥室。
她被他小心地放在床沿坐好,他一句話也未說,隻是抬手,修長的手指探向喉結下方,勾住那條一絲不苟的領帶,暴力扯開。
他隨手一拋,深色的緞帶如夜色般飄落在地。
而他深邃的目光,始終鎖在她的臉上,那眼神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宣告意味。
他隨即俯身,將她沉入柔軟的床鋪,自己的身影也隨之覆蓋而下,將她完全籠罩在他的氣息與陰影之中。
他知道……
寶寶還沒有愛上他。
他急需用自己還擁有的東西。
取悅她。
讓她知道,她會喜歡他的……
有些事做著做著……
也許就愛了。
日落沉沉。
月明星稀。
晨光熹微。
麗日當空。
如野獸一般的男人,終於放過了懷裏的嬌花。
“寶寶。”
他親了親她的額頭,眼神黑沉。
別離開他。
也別愛上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