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醒來時,左手置在一片溫暖之中。
側過臉,入目的人,膚色偏古銅色,結實得像某種野獸的皮革,麵孔的輪廓是刀劈斧鑿般的硬朗。
他微微傾身,過於驚人的胸肌,被薄薄的布料撐出兩道極致的、近乎誇張的弧形輪廓。
他的視線黑沉沉的盯著她。
難得,她的思緒卡住了。
那天吃飯的地兒,錢花了,飯沒吃,還管售後?
“老……清黟。”
她坐了起來,似是想到了什麽:“你認識我?”
“嗯。”
“你叫什麽名字?”
“謝臨淵。”
謝臨淵?
看來他是謝玲瓏的親人。
還沒等她開口,他的手就落在了她的手腕,那裏空空如也,眸光微暗。
手環不見了。
也許,是被人刻意取下來了。
“我在外麵等你。”
他起身,帶上了臥室的門。
人是他最先找到的,這就是天意。
有些人,就該被一一踢出局。
半個小時後。
她從衣櫃裏挑了一件黑色的長風衣,放在了小臂處。
落地鏡,倒映著她的身影。
像個遊蕩人間的野鬼。
“黟黟,我哥吵醒你了吧,我哥也真是的。”
“沒事。”
她的目光與他的視線在半空相撞,周遭雜音驟然退去,隻剩兩道視線,無聲鎖定彼此。
兩人走到了一處公園,草坪上麵三三兩兩地坐著人,彼此隔著禮貌而舒適的距離。
“你會告訴我,我想知道的東西嗎?”
“會。”
不能對老婆撒謊,這可是好男人的準則。
聽著謝臨淵娓娓道來的聲音,她越聽越覺得離譜。
她竟然結婚了。
而結婚的物件,不是容瑾。
重婚罪,算是容瑾給她扣上了。
更離譜的是,容瑾和她那個丈夫,還是朋友。
這像話嗎?
車禍,失憶,重婚……
她這是狗血文的女主啊。
有那麽一點癲。
謝臨淵的眸色倏地沉了下去,深不見底。
容瑾。
這個名字在他齒間無聲碾過,帶著一絲意料之外的冷意。
原來是他!
一個秦硯修請回來的醫生,平日裏最是恪守分寸、姿態平靜的人,竟會率先伸手,悄無聲息地帶走她。
還敢欺騙她!
“我的家人……”
“你想看看你家人的照片麽?”
“……嗯。”
謝臨淵將手機遞給了她,那是一張沒有精修過的全家福。
她怔了怔。
記憶如冰裂。
起初隻是幾片殘影,不成形狀。
緊接著,感官的碎片開始轟鳴著倒灌,無數個被遺忘的日夜,化作一陣尖銳的耳鳴,從太陽穴炸開。
整個世界在眼前無聲地震蕩、重組。
彷彿一個漫長的黑夜,在看見這張照片的瞬間,被強光驟然刺破。
“小黟。”
“姐姐……”
“葉子。”
“妹妹!”
她想起來了。
媽媽身體不好,那……
“別擔心,關於你發生車禍的事,被封鎖得很好。你家人隻知道,你出國要深造一段時間。”
“是秦硯修做的吧?”
“是。”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不得不說,秦硯修在對於她的事情上,做得的確細致。
她低垂著眸子:“我想回家了。”
“我帶你回去。”
謝臨淵的手在空中頓了頓。
終是落了下去,很輕地觸上她的發頂,粗糙的指腹微微擦過柔軟的發絲,幾乎沒有真正壓實,隻留下一點若有似無的溫度與觸感。
這是一個極盡克製,卻又泄露了太多情緒的動作。
明明也想用一些卑鄙的手段搶走老婆,但他刻在骨子裏的某些東西,不允許他傷害她。
嗬。
也隻有容瑾那種陰險小人,才會趁人之危。
而他,要搶老婆,也是要正大光明的搶。
他要老婆獨一無二的愛。
“謝謝。”
他幫了她太多忙了。
可她討厭欠人情。
“想什麽呢?”
她抬起頭,側影被勾勒得單薄而鋒利,聲音很輕:“我在想,你幫了我很多,我卻並不想感激你。”
她唇角是彎的,那笑意浮在表麵,底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潭。
“你沒聽過,恩就是仇嗎?”
恩情另一個名字,叫債。
“所以你看,要是你死了,債就清了。我就不再是被你幫過的那個人,我就不用,再時時刻刻想著該如何報答你。”
她不再說話,隻將那抹寒冰似的笑意,長久地掛在臉上。
謝臨淵沒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腮幫子。拇指極輕地在她微鼓的腮邊摩挲了一下,軟軟的,手感很好。
他收回手,虛虛握了握拳。麵上仍是慣常的平靜,隻是喉結幾不可見地滑動了一下。
“抱歉,是我考慮不周,沒想到我的幫助會成為你的困擾。”
“既然如此,那我就要索要謝禮了。”
“嗯?”
他沒有給她反應時間,動作沒有遲疑,沒有預兆,沒有試探。
徑直俯身,吻住了她。
這是一個不帶商榷的吻。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短短一息。
他緩緩撤離,唇分離時牽起一絲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濕潤涼意。額頭仍與她相抵,呼吸略顯急促地拂過她的鼻尖。
他垂著眼簾,目光沉沉如大型野獸一般緊緊鎖住她,聲音低啞得像磨過的砂紙:“……這謝禮,我收下了。”
他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抽離的決然。然後,牽引著她的指尖,輕輕按在了自己的心髒處。
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衣料,掌下傳來堅實肌體的溫熱,以及一聲聲沉而有力的搏動。
咚、咚、咚。
那心跳異常清晰,甚至有些急促,透過麵板與骨骼,直接撞進她的指尖裏。
“感覺到了嗎?”
他聲音壓得很低,目光緊緊盯著她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坦蕩:“我對你,一直有所企圖。”
“所以,無論我做什麽,你都可以接受得坦然些,利用得順手些,這些都隨你,不必有任何負擔。”
因為,這本就是他心甘情願的圖謀。
追老婆,怎麽可能不付出任何成本?
老婆雖然會從天而降,降成別人家的老婆。但隻要他足夠努力,也能從別人家把老婆抱回來。
她無語極了。
果然,都不是些好東西。
“你和裴霽雪真的是秦硯修的朋友嗎?”
秦硯修有他們這樣的朋友,真是他的福氣。
“當然是。”
“因為我們的眼光都很好。”
隻不過,他下手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