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他們的視線懷著打量,試探,討好……
落在那位夫人身上時,世界彷彿驟然靜了下來,隻剩下宇宙中心唯一的鼓點還在振動。
她走路的姿態讓空氣變得柔軟,長裙沒有綴任何珠寶,卻比滿屋的鑽石更令人屏息。
因為它包裹著一種比奢華更稀有的事物,一種完整的、無需證明的存在。
就在這永恒的幾秒鍾裏,整個宴會廳完成了一場沉默的皈依。每個人都以不同的方式,在心底最私密的祭壇上,供奉上了一瞬間的、永恒的迷戀。
然後時間重新流動。
人們眨眼,呼吸恢複。
但有什麽已經永遠改變了,每個人都剛剛經曆了一場小型末日,舊的世界崩塌,新的世界裏,永遠住進了一個影子。
那位夫人。
夫人。
秦硯修怎麽這麽好命!
早早就把絕世無雙的珍寶,藏進了惡龍的洞穴。
“硯修。”
裴霽雪率先走了過來,帶起一陣極淡的紅木香氣,腳步不疾不徐,恰好停在了她的另一側。
兩人一左一右,如兩道無聲的界碑。
那些或明或暗窺視的目光,在觸及這無形的屏障時,倏地折返了。
“清黟,好久不見。”
裴霽雪的聲音落在她的耳畔,比記憶中更繾綣了一些。
他今日的穿著更是挑不出一絲差錯來,精緻又華貴。
裴霽雪抬手,從侍者盤中取過兩杯酒,晦暗的目光藏在了鏡片後:“要嚐嚐嗎?”
“謝謝。”
她接了過來。
兩隻手在半空中短暫地停頓,水晶杯壁映出交錯的手指輪廓。
她的指尖在杯沿輕輕一叩,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微微仰頭,輕抿了一口,頸線在燈光下劃出皎潔的弧度。
酒液入喉時,秦硯修收攏了與她緊扣的手指。
裴霽雪微微一笑,眼底躍動著一抹闇火。
“不是很好喝。”
她在兩個男人的目光中央,將杯子放回侍者的托盤。
宴會依舊繁華如錦,隻是再無人能靠近這片區域。
他們三人構成的寂靜島嶼,在喧囂的海洋中緩緩漂移,底下是無人可見的暗流洶湧。
而有人,悄悄摸摸的尋找剛才她放下的酒杯時,卻早已被人捷足先登。
他爹的,是誰下手這麽快?
他想舔舔杯口,嚐嚐酒味不行嘛?
“我去坐一下,你不用管我。”
說罷,在她轉身的一刹那,裙裾如漣漪蕩開。她穿過光影交錯的廳堂,感覺到背後的目光依舊如炬。
就在眾人蠢蠢欲動時,裴霽雪跟了上去。
連她的影子,都被納入了他的陰影中。
裴家和秦家是世交,更別談,裴霽雪和秦硯修是同窗好友。
但是,好兄弟就能這麽放心?
姓裴的,不知道抱著什麽齷齪的心思接近那位夫人呢。
同一時間,透過重重疊疊的人群,薛庭昀的目光,毫無理由的被她吸引了。
這是,第一次見到她。
秦硯修的夫人。
嘴角慣有的笑意,淡了不少。
秦硯修把這位新婚妻子藏得嚴嚴實實,外界連一張照片都沒有傳出來。
他站在原地,香檳杯沿抵著下唇,久久未動。
忽然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頭那簇驟然騰起的、滾燙的火。
很多年沒有了。
這種強烈的、想要拆解、想要占有、想要把一件東西從裏到外研究透徹的**。
而且這次,是活物。
是秦硯修的夫人。
也許,他該查一查這位危險又迷人的夫人。
薛庭昀整理了一下袖口,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無懈可擊的、屬於商人的微笑,朝秦硯修走去。
她剛尋了一個角落坐下,便感受到一道不容忽視的視線,死死的盯著她。
掃了一眼,她就移開了目光。
紀星池把玩著紙牌的手,徹底不動了。
他不能接受!
兩年之前,她的人生,她人生的中心,都是他!
而這一切,都被秦硯修這個卑鄙無恥的老賤人搶走了!
她是他的。
從小到大,她的中學時代,她的青春,都是他一直在她的身邊。
憑什麽被人搶走!
他眼底的猩紅濃鬱得近乎凝成實質。
嗬嗬,秦硯修最好把她藏得再嚴實一些。
真正的交手,才剛剛開始。
他的乖寶啊,真以為背靠著秦家,就能逃離他的身邊了麽,她知不知道沒有她的這兩年,他是怎麽過的?
日日夜夜,欲壑難填。
那麽,抓住她後,就給她一個小小的懲罰好了。
嗬,不是她死在他的床上。
就是他死在她的床上。
另一旁的白錦宴莫名有些遲疑了,明明一直仰望的人,再一次出現在了眼前,他卻不敢朝她靠近一步。
好像,有種東西,質變得更加厲害。
她還記得他嗎?
一個永遠會拿試卷最後一道壓軸題和她探討無數種解法的人。而她,總能想到比他更多的解法。
在學校,大大小小的領獎台上,他一直站在她的旁邊。
她是第一名。
他是第二名。
所有的名冊裏,她和他的名字,也一直緊緊相依。
想至此,他的心裏湧上了難以言喻的悸動。
剛邁出一步,結果有人比他更快。
是那個道貌岸然的裴狗。
裴霽雪在她身邊坐下,距離把握得恰到好處,伸手可及,卻又保持著社交禮儀允許的最遠邊界。
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一個小盒子,推到她的麵前。
“路過時,給你帶了一些糖。”
她挑了挑眉,眉宇微冷:“你查過我?”
這個牌子的糖,她曾經買過很多次。
但明明這兩年,她都沒有吃過了。
“這是瞭解清黟的必要手段。”
“別說得這麽冠冕堂皇。”
她開啟盒子,裏麵的糖果是用金黃色的紙包起來的,糖果紙上還印著桂花。
糖入口的一瞬間,和記憶中的一樣,甜得發膩。
她輕笑出聲。
“沒有人告訴你,我並不愛吃這種糖嗎?”
她隻是喜歡這糖果紙罷了。
這家賣糖果的店,每個月的包裝紙都會換成應季的花。所以這個糖果品牌,也叫十二月糖果店。
你知道糖果紙是甜的嗎?
所以,用它寫難以實現的願望和祈求時,就不會那麽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