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風,拂過地麵的白霜。發出一種極細的,冰裂般的簌簌聲,聽不見,卻能感知到那微茫的震顫。
“幫我查一個人。”
“好。”
她結束通話電話,左手還握著一杯溫熱的水,輕輕抿了一口,倒是驅散了一點清晨的寒意。
“寶寶。”
這兩個字隨著溫熱的呼吸鑽進她的耳廓,身後悄然貼上了一道人影,像無聲漲起的潮水,漫過她的腳踝、膝蓋、脊背,直至將她完全包裹在他的溫度裏。
他的雙手緩緩合攏,籠罩住她纖細的腰身。
力道不重,甚至帶著刻意收斂的溫柔,卻像一道無形的、由體溫編織的禁錮。
她稍一動,他鬆鬆交疊在她身前的手指便不經意地收緊半分,指尖隔著衣料陷進柔軟的肌膚。
他的胸膛嚴絲合縫地貼著她的後背,心跳的震動一下、一下,沉穩地穿透她的骨骼,在她胸腔裏引起炙熱的共鳴。
“禮服送到了,要試試嗎?”
這還是第一次,寶寶和他一起出席這種宴會。
同時,這一次,也是宣告。
警示!
她是他的妻子。
光明正大,合理合法。
那些不長眼的東西,就該有自知之明。
“不用了。”
不管選哪一套禮服,不用想,秦硯修都早已準備好了與之相配的西裝。
所以,沒什麽好試的。
他的掌控欲滲透在她生活中的每一處細節,不動聲色,卻將她所有的選擇都收束進他預設的軌道裏。
直至傍晚,暮色四合,她才換上了那襲淡紫色的禮服。流光的薄紗隨著動作無聲波動,恍如一汪氤氳的紫霧將她籠罩。
秦硯修開啟絲絨匣,取出一套玻璃紫的高定翡翠。玻璃種的質地,在光下流轉著幽邃而華貴的紫輝。
他靠近她,手指繞過她頸後,輕輕扣上項鏈的鎖扣。冰涼的翡翠貼上她溫熱的鎖骨,墜子正好停在心口上方。
指尖殘留著翡翠的微涼,某個念頭卻不合時宜地鑽進他的心裏,他調整墜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這套價值不菲的珍品,包括,今天送來的那幾套,都是那人送的。
是他同意的合作。
隻是沒想到,他竟如此迫不及待。
隻是一個情人而已,一點兒都不知道分寸。
黑色的車,平穩的駛向了另一個方向。
此時,薛家的宴會廳內燈火輝煌,衣香鬢影,觥籌交錯間卻暗潮湧動。
以紀星池為首的一群人,閑適地占據著西側最靠近露台的長沙發區,自成一方不容忽視的天地。
他身邊簇擁著幾個年輕的公子哥兒。
而他本人斜倚在沙發裏,長腿交疊,指尖正隨意把玩著一副精美的定製撲克牌。
紙牌在他修長的指間翻飛、切合,動作流暢得近乎炫技,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掌控感。
一張過分俊美又透著戾氣的臉,噙著似有若無的笑意,似在聆聽旁人說話,又似全然沉浸在自己的遊戲裏。
隻是,他那雙眼眸,總會時不時地、不著痕跡地掃向宴會廳那兩扇沉重的鎏金大門。像是在無聲確認與等待,門外某個尚未現身的身影。
而一旁的江斂,沉默的喝著酒,不知在想什麽。
正在此刻,一道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他一身煙灰色的西裝,隻不過領帶卻配的暗紫色,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沉靜如深潭。
幾乎在他出現的同一刻,原本在人群中周旋的薛庭昀便已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這位宴會的主人、心機深沉的商人,麵上浮起無可挑剔的、熱絡又不過分親近的笑意,執著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從容地迎了上去。
薛庭昀在恰到好處的距離停下,自然地舉了舉手中的酒杯,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近處幾位側耳的人聽清:“裴先生不請自來,是我薛某的失禮。”
那雙含笑的眼底銳利如鷹隼,不著痕跡地審視著對方,試圖從裴霽雪最細微的表情變化中,解讀出這位今夜突然蒞臨的深意。
最近,薛家的海外產業,被狙擊了不少。
而手筆正是這位回國沒多久的,裴家新上任的掌舵者。
裴霽雪抬手輕輕推了一下鏡梁,動作斯文從容。
他看向薛庭昀,唇邊的弧度加深了些許,溫和回應:“薛總設的宴,各界名流薈萃。不來親眼看看,豈不可惜?”
兩人相對而立,一個笑容熱絡如春風化雨,一個神色溫和如靜水深流。
酒杯在璀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澤,周圍喧囂的人聲、流淌的音樂,都成了這一幕的背景音,襯得這方寸之間的平靜寒暄,愈發暗流洶湧。
白錦宴站在廊柱的陰影裏,指尖輕輕撚了撚黑色領結的邊緣。
極細微的動作,幾乎無人察覺,隻有他自己知道,那平整絲綢下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意,貼合著微微加速的脈搏。
那張被無數人私下稱為謫仙的容顏,卻依舊不動如山。
眉目清冷如遠山覆雪,唇線平直未見波瀾,連眸光都斂在濃密的眼睫下,沉靜地投向虛空中某個不存在的點。
周身那股疏離又矜貴的氣質,將他與周遭的浮華暄熱隔絕開來,彷彿一切心緒的震顫都不過是皮囊之下的幻影。
是的。
她會來。
他從薛少川那兒,查到了她的蹤跡。
但是,壞訊息是,她結婚了。
原來,是秦家把她藏了兩年。
秦硯修根本不配做她的丈夫!
像她那麽才華橫溢,萬中無一的天才,怎麽能把她的意誌和天賦鎖在那個莊園裏!
她應該是高懸的明月,就算照著朱閣綺戶,照著溝渠荒原,也應該不帶偏愛,亦無分別。
無需言語,她便已定義了所有仰望者的姿態。
很快,宴會的氛圍變得更微妙了。
侍者不知在薛庭昀的耳邊說了什麽,他眼裏閃過一絲訝異。
沒一會兒,就見兩道相攜而來的身影,漸漸成了這場宴會矚目的中心。
或者說,隻有她。
秦硯修的夫人。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
卻擁有了秦硯修所有的身家。
他們這群人,早就知道愛情在這個圈子裏,是婚姻裏最不值得一提的條件。
秦硯修娶了一個毫無背景的人,興許隻是一時頭腦發熱。但他卻拿出了所有的誠意,一旦他對婚姻不忠,他名下的所有資產全部歸於他的夫人。
在這裏,婚前的公證和承諾於紙上的東西,可是具有法律效應的。
這就意味著,沒有人再敢輕視這位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