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
她正微微出神,指尖鬆鬆地搭在玻璃杯壁上,望著窗外被陽光曬得發亮的葉子。
一聲嘹亮的叫喊,就突然紮進她的耳膜。
握著杯子的手不由自主地一抖,杯裏原本平靜的水麵驟然掀起小小的浪湧。
清亮的水晃蕩了一下,險些就要掙脫杯沿的束縛潑灑而出。她收攏五指,穩住手腕,幾滴水珠還是濺了出來,涼涼地落在她懷裏的書上。
突然很想把這杯水潑在秦硯澤臉上。
“清清,給你講個獨家大新聞!”
“太勁爆了!”
“嗯?”
他最好能講出個花樣來!
“哈哈,清清,我聽到的時候,能給我笑死!”
他嘴角都笑得有些抽筋了。
年度新聞榜,必有這一茬。
她橫了一眼,秦硯澤馬上老實了。正色道:“就是薛家的那個,薛少川,差點兒被自己玩死了。”
“他不知道在哪裏找了一個神棍,想學修仙,結果仙沒修成,血都快被放幹了。”
“據說還找的是一個邪修。”
“他還綁架了夏家的二兒子,也被他找來的神棍放了血。目前,還在搶救,三天了,還沒脫離危險。這下,夏家要和薛家鬧起來了,有好戲看了。”
“現場那叫一個亂啊。”
“放別人血,薛少川這是想替死續命,偷天換日?也沒聽說他快死了啊。還是說他想鑄煉邪器,血飼小鬼?”
“我就說他薛家邪得很。”
“而且,前不久那個薛老爺子生了一場大病,後麵突然就精神了,指不定有什麽貓膩。”
說不定就是通過某種邪術,將自身或他人身上的惡疾、血光之災,藉助鮮血媒介,強行轉移到別人身上。
他越想越覺得可能。
直到一本書敲在了他的頭上。
清清?
“等薛少川死了,再告訴我。”
“除此之外,我不想聽到這個名字。”
“死了後,記得以我的名義,給他送個花圈。”
誒?
此言,其實也正合他意!
不愧是他心愛的清清。
他們就是心有靈犀。
她看了一下時間,目光移向一直盯著她的秦硯澤。
這家夥,比以前更粘人了。
她剛一動,他就亦步亦趨的跟了上來,腳步一頓:“你沒事做嗎?”
“沒有啊。”
他這不是怕清清再被人掠走嘛。
算了,他跟著就跟著吧。
出了莊園,徑直穿過兩條街,霓虹開始流轉,商場巨大的玻璃幕牆倒映出都市的繁華與疏離。
她買了很多東西。
反正,免費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秦硯澤很快便發現清清買的東西有些不對勁,有些一看就不是二三十歲的人用的。
直到坐上遠離城市的車時,他整個人都懵了。舔了舔唇:“清清,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他抱著那堆幾乎要淹沒他的購物袋,傍晚的風拂過她的發梢,也拂過他汗濕的額角。
她走得很快,方嚮明確。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滾燙地撞進他的胸膛,
清清她,是要帶他私奔麽?
這想法本身就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成驚濤駭浪。
心跳,莫名跳得很快,快得蓋過了腳步聲。
早知道,他就多帶一點現錢在身上了。兜裏那寥寥幾張紙幣,如何能支撐一場義無反顧的奔赴?
那,清清養他會很辛苦的。
不過嘛,隻要是跟清清在一起,吃糠咽菜,他也願意。
他甚至開始想象那樣的畫麵,一間陋室,粗茶淡飯……
“回我家。”
“嗯。”
“啊?”
家?
他驚了,變得有些結巴:“是,是嶽父嶽母家麽?”
他可什麽都沒準備啊。
要是,嶽父嶽母不喜歡他怎麽辦?
那他就找塊豆腐撞死在清清麵前。
他死也要成為清清的鬼!
哪怕是嶽父嶽母也不能拆散他和清清。
“別亂叫,不然,現在就滾回去。”
“我知道了嘛。”
秦硯澤有些委屈巴巴的眨了眨眼,不過很快又高興了起來。嘿嘿,被清清帶回家見家長了,這離踹掉大哥上位還遠麽?
哼,遲早的事兒。
一到家,院落裏並沒有人。秦硯澤放下大包小包的禮物,不由得問道:“清清,伯父伯母呢。”
“鄰裏家做喜事,幫忙去了。”
“噢。”
“那,我來做晚飯。”
他挽起袖子,雖然他的廚藝比起大哥差上那麽一截,但好歹也能像模像樣了。
“不用,可以去那邊吃。”
直到跟著清清去了吃飯的地方,他整個人都拘束極了。那些長輩們,跟看稀罕物一樣盯著他,時不時還竊竊私語。
他耳朵發紅發燙。
恨不得將自己老大一個的身軀躲進清清懷裏。
“是清清呀,像是好久沒看到了喲。”
“姨爹。”
“還是清清有出息,放假有空給你弟娃子們也補一下課,讓他們跟你好好學習學習。”
她但笑不語。
打完一圈兒招呼,便走到媽媽身邊。
“我們都吃過了,你先去吃飯。”
“好。”
秦硯澤一直紅著臉,和清清並排坐在一起。清清好厲害啊,那麽多親戚都能記得叫什麽。而更讓他覺得幸福的是,這裏的人,都以為他是清清的男朋友。
看來,大哥根本拿不出手嘛。
夜幕降臨時,廊簷下,賓客的笑語漸漸低伏,匯成一種暖融融的、嗡嗡的背景音,彷彿在共同等待一個約定的訊號。
就在這時,主人家準備的煙花,靜靜地立在院外空曠處,被幾個半大的孩子好奇地圍著。
突然,不知是誰興奮地喊了一聲:“要放了!”
所有的聲音頃刻間矮了下去,無數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片黑暗。
一種孩童般的、純粹的期待,迅速在空氣中彌漫開來,連方纔還在談論世事繁雜,家長裏短的長者們,也都不自覺地停下了話頭,微微仰起了臉。
嘭!
金紅的流光便以那一點為核心,向四麵八方迸射、舒展開來,彷彿天穹驟然睜開了一隻璀璨的、慵懶的巨眼。
無數拖著細長光尾的流星雨,嘩啦啦地向下傾瀉。色彩的碰撞與交融,在刹那間完成,華麗得近乎奢侈。
在這一明一滅的劇烈節奏裏,時間感消失了。隻有光與聲的洪流,衝刷著感官。
秦硯澤的心,跳得更快。
目光緊緊盯著她仰望夜空的容顏。
在下一朵煙花還未照明時,他吻住了那朝思暮想的柔軟。
一觸即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