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瀉。
她從黏稠的睡夢中醒了過來,腦海裏一片空明,感覺好像睡了很久。
“清清。”
她偏過頭,隻見秦硯澤縮在床邊,蓬鬆淩亂的發梢,像隻渾身毛發都乍起的小獅子。他的手指揪緊著她的衣擺,布料被抓出深深淺淺的褶皺。
那雙眼睛裏麵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擔憂,可在這擔憂底下,似乎還藏著別的東西。某種她無法解讀的、更深處的情緒。
他嘴唇抿得發白,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像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又艱難地嚥了回去。
“大清早的,你蹲在這兒想說什麽?”
他可不是個擰巴的人吧。
“沒。”
他能說,容瑾那家夥已經對她進行了第二次催眠了麽。
他不敢說,好像也不能說。
忘記真的是件好事嗎?
世事無絕對,萬一,出了岔子怎麽辦?
她的目光淡淡的掃過房間門口,這個家裏,正常人大約是找不出幾個。
這念頭剛落下,撐著床沿的腳尖還未觸及到地板,一旁的秦硯澤瞬間變了一副臉。臉上綻開一種近乎甜膩的歡喜,眉眼彎得格外殷勤。
“清清,別動!”
他動作快得有些突兀,托起她的腳踝,將棉拖鞋妥帖地套上,指尖的溫度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麵板。
這人,估計又在網上學了不少花裏胡哨的東西。
晨光從高窗斜斜切入,在空氣中切割出明暗交織的通道。
她一下樓,就在她抬起眼的那個瞬間,毫無預兆地,視線撞進了另一道目光裏。
那人隨性的坐在沙發上,彷彿已靜候多時。
四目相對的刹那,他那雙像盛夏陽光穿透林間的一汪碧綠湖水的眼睛,倏然漾開笑意。那笑意太滿,太真切,頃刻間便漫過了眉眼。
“早上好。”
她點了點頭。
明明意識裏,她對眼前這個人特別有好感,但她的身體卻在本能的迴避著什麽。
容瑾心中嘖了一聲。
真是個警惕性很強的小寶寶。
不過嘛,他對小寶寶一向很有耐心。
畢竟,他有讓人無法拒絕的陷阱。
“我聽硯修說,你最近在找一種藥品的渠道,剛好我家在這種藥上是獨家的供應商,需要去看看嗎?”
“或許,還有一些你感興趣的,別的不對外公開發售的藥品。”
她垂下眼睫,她正想說這種事自有公司的人對接就行了,但他後麵那句話……
“好,謝謝。”
“不用客氣。”
他複又開口,聲音溫潤如常:“你是硯修的妻子。”
目光在她臉上極短暫地停留,那湖綠色的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近乎歎息的波瀾,隨即被更深的笑意覆蓋:“自然……亦是我的朋友。”
他唇邊的弧度維持得恰到好處,唯有垂在身側、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一絲緊繃。
齒尖無意識地碾過柔軟的舌尖,一點細微的刺痛讓他眸色深了深。那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更親昵也更危險的稱謂,穩穩地壓回了喉嚨深處。
什麽硯修的妻子?
這明明就是他命中註定,一見鍾情的小妻子。
與此同時,孤懸在山腰的私人別墅,從外麵看,它不過是一棟精緻的豪宅,可內部卻是一個五髒俱全的私人醫療所。
無菌操作檯冷光森森,呼吸機、心電監護儀一應俱全。
玻璃藥櫃裏整齊碼放著各種管製藥品和急救針劑,空氣裏彌漫著揮之不散的刺激性氣味。
然而。
更滲人的是,在這一切現代醫療設施的背景下,別墅的每個角落都貼滿了黃紅相間的符紙,長長的符條從挑高的天花板垂落,在光影下微微顫動。
硃砂繪製的扭曲符文爬滿了昂貴的器皿,甚至連那些精密儀器的顯示屏邊緣,都密密麻麻貼著一圈窄符。
一個穿著青色大褂的老人靜立在滿屋符紙中央,手指輕輕拂過其中一道符咒,垂下的眼眸裏倒映著跳躍的符文紅光。
薛少川滿意的看著地上另一具年輕的軀體,雖然長相差了他一點,但勝在這人生平經曆都很幹淨。
黟黟她,一定會很喜歡的。
“儀式開始了。”
“閑雜人等迴避!”
聞言,鄧洋和楊航對視了一眼,走出了別墅。
“點根煙?”
“怕是給你點個蠟更合適。”
楊航欲哭無淚,他容易麽?
“話說你是從哪兒找的大師啊?”
換魂?
這不是天方夜譚麽?
裏麵,估計就是個純純的騙子。
“我在某平台搜的,我看那大師下麵一水的好評,都說什麽可靈了。”
鄧洋滿臉黑線,這也信?
“你這什麽眼神?兄弟我當然知道是假的啊,這不薛少逼得緊嘛。”
喂魚和延遲喂魚,他還是分得清的。
“逼得緊你就敢誆騙薛少?”
“你膽子也太大了。”
“你懂什麽,萬一真失敗了,也是那拿錢不辦事的神棍騙子背鍋。”
五百萬,可不是這麽好拿的。
到時,他就添油加醋把鍋甩在那騙子身上。
聞言,鄧洋豎起了大拇指:“兄弟,還得是你心黑。”
不愧是薛少身邊的,第一狗腿子。
“沒法,在薛少身邊混,不長點黑心眼,恐怕我都被喂魚八百次了。”
都是血淚經驗啊。
“楊哥,以後仰仗你多提點提點我了。”
“好說好說。”
兩人在外麵抽了大半天的煙,裏麵也沒見個動靜。
莫名讓人有些心慌。
“要不,咱進去瞅瞅?”
鄧洋搖了搖頭,那大師看著還挺像樣的,萬一真能成呢?
他們貿然進去,如果打斷了儀式導致換魂失敗,不用想,他會死得不能再死。
“悄悄看一眼總行吧。”
他心裏總不踏實。
“……嗯,也行。”
別說,這種事他還挺好奇的。
兩人鬼鬼祟祟的走到窗邊。
然而,下一刻,兩人都嚇傻了。
滿地的血,簡直就是一個大型的案發現場。
大師,人呢?
人呢???
難不成?
跑路了!!!
楊航和鄧洋顫顫巍巍的走進別墅,裏麵隻剩兩個快被放幹血的人。
“薛少!”
他死定了!
“是不是沒氣兒了?”
楊航跌坐在地上,都不敢上前一步確認。薛少的臉比死人還白,胸口似乎一點兒起伏都沒有了。。。
完了,完了。
全完了!
“愣著幹什麽!”
“快叫救護車啊!”
要是薛少川死了,那他倆背後的家族可都要遭殃!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