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浮沉沉的意識,宛若海浪上的浪花,時而破碎,時而聚合。時間變得模糊,像一圈散開的光暈。
“老婆,來了一隻蒼蠅,真令人討厭呢。”
白錦玉執起她的手背,愛憐的在上麵留了一個不輕不重的牙印:“我的老婆是個可口的小蛋糕,誰都想叮上一口。”
“老婆,等我一下。”
“我去處理這惡心的蒼蠅。”
空間,徹底靜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了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
那人,鬆開了她眼睛上的緞帶。
突然的光亮,讓她的眼睛有些不適應。
“沒事了。”
低沉的聲音落下,像是一塊沉重的岩石,穩穩壓住了她世界裏最後一絲動蕩的餘波。
他蹲下身,與她平視,這個簡單的動作讓那身威壓感十足的緊身特戰服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她怔怔的看著他。
衣料勾勒出的每一處線條都蓄滿了力量,肩背寬厚得彷彿能抵禦一切風暴,但此刻,卻為她收斂了所有鋒芒。
他的臉龐輪廓深邃,沾著些許硝煙未散的塵灰,眉骨與下頜的線條是刀削斧劈般的冷硬,那是屬於戰場和鋼鐵的標記。
他望著她。
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
“謝臨淵……”
“別怕,我在。”
她身上像被桃花花瓣浸染了,透著甜香與腐爛驟然交織的、近乎迷離的味道。
它甜得發膩,膩到喉頭發緊,又沉甸甸地墜著腐敗的陰影,黏附在空氣裏,揮之不去。
似乎能看見那濃稠的、失了本來顏色的漿汁,正從指縫間緩慢地滴落,每一滴都裹挾著破碎的脈絡與凋亡的豔麗。
他的喉嚨發緊。
他的定力在她麵前,不值一提。
“我帶你出去。”
他手背的青筋驟起,一點一點為她穿上外套。
外麵的陽光,將秋天渲染了一層無與倫比的顏色。偶爾拂過的風,夾雜著果實熟透的味道。
她這才發現她被囚禁在了一個荒郊野外獨棟別墅的地下室裏。
如果,沒有人發現她。
那她將永遠被囚於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裏,和那瘋子共沉淪。
她攏了攏衣襟,聲音沙啞:“白錦玉呢。”
“在那邊。”
此時,白錦玉滿臉鮮血的仰臥在厚厚的落葉之上,頭顱微微側向一邊,鮮血從額角、眉骨和破裂的唇角湧出。
然而他的嘴角是揚起的。
那雙瘋狂的眼睛,此刻輕闔著,睫毛在染血的臉頰上投下安靜的陰影。像風暴過後雲層縫隙裏漏下的一線澄澈天光,輕盈地落在血腥與塵土之上。
驀地,他感知到了她。
他與她的視線相接。
某一樣東西,徹底在她腦海裏碎裂。
她走了過去。
隨手撿起地上斷裂的枯枝,狠狠插進了他心髒所在的位置,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指縫,黏糊,溫熱得不像話。
“老婆……”
白錦玉笑得更深了。
鮮血浸染了他的牙齒。
“老婆,你的力道,太輕了。”
根本就不能一擊斃命啊。
看來,老婆還是愛他的。
都捨不得讓他死。
真可愛。
“是嗎?”
她再次撿起了一根更加尖銳的枯枝,這一次,她會刺破他的喉嚨,讓他再也說不了一個字!
手在揚起的瞬間,卻被人緊緊握住了。
“清黟,別髒了自己的手。”
白錦玉是該死。
但不能死在她的手中。
這樣,隻會給她惹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她扔掉了枯枝。
沉默著離開了這個地方。
沒走幾步,就看見了趕過來的秦硯修。他的麵容有些憔悴,神情看見她的時候,纔有一瞬間的如釋重負。
“寶寶。”
“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撫摸著她的麵容,指尖觸到了一點溫熱,一點濡濕。原來她一直在流淚,隻是呼吸靜得像初雪。
啪。
響亮的耳光,打破了沉寂。
她的手還停在半空,微微顫抖,指尖殘留著他臉頰的溫度與刺痛。那溫度是滾燙的,與他麵板上迅速浮起的、鮮明的指印如出一轍。
空氣似乎被這一巴掌抽得稀薄了,連光線都晃了晃。
秦硯修沒有躲,甚至沒有偏頭。他抓起她的手心,輕輕放在自己的臉上,聲音低柔:“是我的錯。”
他給她回歸正常社會的自由,卻有些疏忽了外麵的瘋狗有些太瘋了。最近瘋狂針對秦家的人,比預想中的還要多。
他甚至有些疲於應付。
他該後悔把珍寶放出莊園麽?
“寶寶,睡一覺就好了。”
他將人摟在懷裏,聲音低啞,似裹著一層濃稠的、試圖安撫一切的蜜糖。
他一遍遍重複,像念誦一句顛撲不破的咒語,手掌一下下拍著她的後背,節奏舒緩溫柔。
他的懷抱很暖,暖得令人窒息,這暖意與她骨頭縫裏滲出的寒意激烈交戰。
她在他規律的哄拍中漸漸不再掙紮,像一柄終於耗盡力氣歸鞘的刀,可那並非鬆弛,而是更深的絕望與冰冷。
她的額頭抵著他的肩窩,呼吸拂過他的頸側。
他知道她睡得並不安穩。
他也知道,有些東西,是哪怕沉睡一萬次,也無法修複好的。但這句咒語他必須念下去,對他,也是對她。
這是他在廢墟上,能拾起的第一塊,也是唯一一塊脆弱的磚。
“謝了。”
謝臨淵直挺挺的站著,瞳孔裏掠過一絲晦澀:“不客氣,我和她是朋友。”
朋友?
他最好是。
夜晚,靜得讓人心更亂。
秦硯修坐在臥室的沙發裏,身體微微陷進去,像一尊正在緩慢風化的石像。
房間裏隻開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光線割開黑暗,將他一半籠在暖色裏,另一半浸在濃稠的陰影中。
他手裏握著酒杯。
沒有搖晃,沒有品味,抬手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道灼燒的軌跡,卻沒有帶來預期的暖意,反而讓胸口的空洞感更加清晰、冰冷。
時間在沉默中流淌,彷彿過了很久,又或許隻是幾個心跳的間隔。他終於動了動,從身旁拿起手機,螢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霎時映出了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疲憊的臉。
他,撥通了那個人的電話。
那人像是在意料之中,出聲關心道:“她睡了嗎?”
“我們可以合作。”
“那就……合作愉快。”
啊,終於,可以得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