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展現場,人潮化作流動的二次元星河,熱鬧無比。場地中央,三米高的戰爭機器,寒光凜冽,關節嘶鳴。
視線所及,皆是極致的還原與生命力的迸發。經典與潮流在此碰撞,每一個角落都有角色破壁而出,匯成一片海嘯般的聲浪與閃光。
“葉子,你有沒有喜歡的角色,我幫你拍照。”
“謝謝。”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超級大的手辦,是她最喜歡的動漫角色。嘴角一彎,驀地想起了網友說的那句,隻要他還在笑,生活就不算太糟糕。
夏淺淺半蹲著身子,指尖在手機螢幕上飛速連點,快門聲哢嚓哢嚓響成一片。
取景框裏,那張臉算不上驚為天人,可偏偏,讓人挪不開眼。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引力。
像暮春時節河麵浮動的最後一點柳絮,明明輕得沒有重量,卻惹得人目光不自覺的追隨於她。
夏淺淺不自覺地吸了口氣,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竟捨不得停下這瘋狂的捕捉。
每一幀都是不同的。
光線遊移的刹那,她睫毛投下的陰影長短變化,微風拂過時,她衣領振起的細微漣漪。這些動態的、呼吸著的美麗,比任何精修過的靜態大片都更抓人心魄。
斯哈,斯哈。
她都想舔屏了。
算了,舔屏就舔屏吧。
她要變成葉子的毒唯了。
“這個送你。”
“真的嗎,謝謝葉子。”
“這個徽章好可愛。”
哇,她收到葉子送的禮物了。
超級開心。
“這裏的穀子店還挺多的。”
“但也是出了名的貴。”
她的零花錢好多都砸在這上麵了。
“你好,可以加個聯係方式嗎?”
突然闖入二人視線中的人,身著紅白主色調的飄逸古風服飾,衣擺披帛靈動垂墜,輔以精緻的金屬裝飾與紅色腰帶點綴。
整體造型瀟灑出塵,既具古風服飾的典雅精緻,又有仙俠角色的灑脫不羈與浪漫詩意。宛若從修真世界裏,踏雲而來的仙君。
他有些緊張。
但他知道,不勇敢一點,這偌大的城市,相遇的幾率會很低。他捏緊了手機,耳尖紅得滴血:“我,我也很喜歡那個角色。”
“可,可以一起探討角色劇情嗎?”
他覺得他的理由太爛了。
但是,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了。
害,想哭。
夏淺淺差點兒尖叫,這不是柳無漾嗎?
這個圈子裏最頂級的大佬!
每個造型視訊播放量都是千萬打底。
超級大網紅!
“你掃我?”
“謝謝!”
柳無漾甚至想鞠一躬,加上了!
好開心!
激動得都想暈過去了。
夏淺淺不語,莫名覺得有些幻滅。
什麽大佬,呸!
就是個花癡傻缺。
接近傍晚,淅瀝瀝的雨才下了起來。
她看著手裏滿滿一袋精緻的小手辦,徽章,卡片,毛絨掛件……
會心一笑。
今天,好像也沒那麽糟糕了。
她打了個車,車子不到三分鍾就停在了路邊。
關上車門的一刹那,外麵潮濕的空氣、黏在額角的發絲所帶來的不適,都被幹燥的暖風溫柔地撫平。
世界陡然安靜下來。
車玻璃是極好的單向屏障,外麵雨光淋漓、人影憧憧,像一部失真的默片。
“喝水嗎?”
聲音從前座幽幽傳來,低沉沙啞。
她的視線一怔。
一種寒意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從骨髓深處滲出。某個被遺忘在時間角落的輪廓,突然被這聲音從黑暗裏拽出了一角。
她緩慢的將手移向車門。
指尖在昏暗中摸索到那熟悉的扳手,然而,沒有預想中的阻力與開啟的縫隙,隻有一種冰冷的、徹底的僵固感。
車門。
被鎖死了……
司機戴著口罩,側臉的線條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裏顯得有些冷硬。而他那雙握著方向盤的手,卻在昏暗的光線下異常清晰。
他的視線似乎專注於前,但他修長的指節,正無意識地、極輕地一下一下敲擊著方向盤的側緣。
那節奏細微卻固執,彷彿在無聲地倒數著什麽,又像是在壓抑著某種即將采取的行動。
她剛碰了一下手環,視線便暗了下來。
意識,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滴答,滴答。
像老舊公寓裏永遠關不緊的水龍頭,在絕對寂靜的空間裏一點一點折磨著人的神經。
她的眼睛被覆上了柔軟的緞帶,質地意外地細膩,卻徹底將光明吞沒。
黑暗並非純粹。
那是厚重的、密不透風的黑,帶著微微的壓迫感。
與此同時,一雙手掌牢牢地鉗製住了她的手腕。
指節用力地陷入她的皮肉,溫度偏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鋼鐵般的控製力。
她能感覺到對方拇指精準地壓在她跳動的脈搏上,彷彿在無聲地監測著她所有的情緒感知。
視覺的剝奪,讓其它感官瘋狂滋長。聽覺裏,是他沉重的呼吸,嗅覺裏,是一種能讓人墜入無邊慾海的特殊藥劑。
他輕笑一聲。
啃舐著她下巴的軟肉。
“老婆。”
她真的很鎮定呢。
很棒,也很乖。
“老婆,我太想你了。”
“白家可困不住我。”
他微微往上,叼著她的唇肉,一點一點碾碎。
“瘋子!”
她的聲音像繃緊的弦,帶著平靜的鋒刃,切割開此刻節節攀升的溫度。
“老婆是在誇我嗎?”
他親了親她的鼻尖,回應卻像一塊溫軟的絨布,裹住了那道鋒刃。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沙啞,甚至能聽出一點笑意。
隨即,他沉下身。
四麵八方的鏡子,映照出了他的眉眼。
那雙眼睛裏,漾開一片詭異的、潮濕的緋紅,從眼尾迤邐染開,像宣紙上不慎滴落的硃砂,正被某種熱度暈染、擴散。
明明清冷的眼型,此刻竟被這抹紅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妖冶。
不像人。
更像誌怪傳說裏那些動了凡心、甘願自雲端墜落的仙人,帶著一身神性將毀未毀的破碎感,和一種偏執到極致的,不顧一切的豔色。
“老婆。”
他的手掌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那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占有,又奇異地混合著近乎虔誠的輕柔。
指尖甚至若有若無地摩挲了一下,彷彿在丈量,在確認,又彷彿在隔著皮肉,觸碰一個尚未存在的幻夢。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氣音,像毒蛇吐信時最溫柔的那段嘶鳴,熱氣拂過她的耳畔:“我們生一個小瘋子,好不好?”
那份癡迷不再僅僅是眼神裏的霧,而是化作了掌心實實在在的溫度,烙在她的肌膚之上。
這不再隻是一個想法,而是一個正在通過他掌心傳遞過來的,灼熱而偏執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