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漸漸消散,尾隨於她身後的秦硯澤鑽了出來。
手掌自然的拿下清清的揹包,直接飛身踹了一腳像狗皮膏藥似的江斂,譏諷道:“嘖嘖,還真有一條沒絕育的狗,大清早就在這兒發情!”
還要不要臉?
清清是他們秦家的,就算大哥死了,還有他呢。不管窩裏怎麽鬥,這些外麵的賤人休想染指他的清清!
還主人?
不知道在哪個勾欄裏撅起腰賣過吧?
真是下作!
下三濫!
下九流!
江斂站起身,絲毫沒把秦硯澤放在眼裏。一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蠢貨而已,不值得他浪費精力對付他。
她偏過頭,聲音又平又冷:“江斂,別跟著我。”
背影拐過街角,越走越遠。
江斂踉蹌了一步,差點兒跌倒。眼睛紅得厲害,像熬了很多個夜晚,又像有什麽東西終於要在那裏破碎。
她還是不要他。
一旁的秦硯澤高興壞了。
哼,不自量力的賤東西。
還真以為清清給了他一分好臉色,他就能小三上位了?
做夢去吧!
小四都輪不到他。
他三步並作兩步追上清清,繼續上眼藥道:“清清,這姓江的,可是那傻叉的哈巴狗。誰知道他接近你,是安的什麽心。”
“他們那一圈兒人,聽說都不是什麽好人,打架鬥毆,搞顏色的事情沒少幹。”
“清清,咱可得離他們遠點。”
“還有啊,我可聽說……”
“閉嘴。”
一路絮絮叨叨的秦硯澤跟個老媽子一樣,折磨著她的耳朵。本就敏感的神經,讓她逐漸變得焦躁。
很煩。
勉強聽完兩堂課後,她緊繃的神經,更是達到了臨界值。她甩開了秦硯澤,躲進了一個角落裏的儲物間。
劇烈的呼吸,讓她依然感覺到缺氧。
最近發生的事,都太匪夷所思了。她就像一個旋渦,拖拽著所有的東西浮沉毀滅。
右手不由自主的舉起,暗紅色的鋼筆在厚厚的書籍封麵點出一個深色的墨點。
然後,一下一下,又一下。
戳刺的動作逐漸有了自己的節奏,機械的,重複的,筆尖刺穿紙張的沙沙聲,與她急促的呼吸聲重疊。
更重了。
手腕開始發力,筆尖鑿進紙張深處,穿透下一頁,再下一頁。
木質的桌麵傳來沉悶的抵抗,她甚至能感覺到鋼筆內部墨囊的震顫,感受到金屬筆尖在木紋上打滑又咬住的微妙瞬間。
忽然,啪的一聲輕響。
很脆,很細,在寂靜的房間裏卻清晰得像玻璃碎裂。
筆尖斷了。
一小截閃亮的金屬嵌在書頁的破洞裏,剩下的部分歪斜地掛在筆端,像折斷的鳥喙。
墨水正從斷裂處湧出,不是書寫時克製的細流,而是失控的、汩汩的黑色血液,迅速浸透層層紙頁。
看著那灘不斷擴大的黑,看著被刺穿的書頁中央那個猙獰的洞,看著手中這支突然變得陌生而殘缺的筆……
她笑了。
那些靠反複書寫構建起來的秩序,靠一字一句壘砌起來的鎮定,就在這一聲輕微的斷裂中,露出了下麵荒蕪的本來麵目。
她緩緩鬆開手。
鋼筆滾落在地麵上。
如果人從高處墜落,會像這墨水一樣暈染開嗎?
唯一的窗戶,灑進來的光。
太溫暖了。
也太吸引人了。
如果她獲得了自己想要的寧靜,希望爸爸媽媽,姐姐,弟弟,別難過。
笑一笑,樂一樂。
實在不行,可以看點書。
因為那些書裏,都留下了她的足跡。
她的手搭在了窗戶上,指尖先觸到了一片冰涼。手指微微曲起,關節泛白。窗玻璃上蒙著薄薄的塵,能看見自己的影子,模糊的,不很真切。
突然,一抹不屬於她的溫度覆了上來。
像一片暖霧,先輕輕籠住她的手腕外側,才緩緩收攏。掌心溫熱,指腹卻帶著一點涼,貼著她腕間跳動的脈搏。
“當心。”
聲音幾乎是貼著她耳後響起的,氣息拂動了鬢邊的碎發。她沒有回頭,卻從那片玻璃的倒影裏,看見了一個模糊的輪廓,和一雙眼睛的微光。
他的手並沒有用力,隻是那樣鬆鬆地圈著,彷彿她是一隻偶然停駐、隨時可能驚飛的蝶。
拇指很輕地在她腕骨凸起的地方摩挲了一下,是個無意識的安撫動作。
“窗框有毛刺。”
他依舊那樣輕柔地笑著,聲音低緩,像在哄一個孩子。
“可能還沒來得及修。”
她垂下眼。
他的手指修長,鬆鬆環著她的手腕,陽光穿過兩人肌膚之間那微小的縫隙,在手背上投下細細的光痕。
“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我陪著你。”
目光比水還柔和。
那是一種能讓人沉溺的溫柔,沒有探究,隻是安靜地承托著她此刻所有的重量、猶豫、痛苦。
她終於開口,聲音十分幹澀:“我隻是覺得……有點悶。”
“我知道。”
他應得很輕,手指微微收緊,又立刻鬆開一些,像怕弄疼她:“那開條縫,好不好?”
他仍然沒有鬆開她的手,而是就著這樣握著的姿勢,帶著她的手腕一起,輕輕推開了那扇有些滯澀的窗。
吱呀一聲。
涼風立刻湧了進來,吹散了室內凝滯的空氣,也吹動了她的發絲和他的衣角。
時光,彷彿在這一刻定格了。
她走下椅子。
撿起了地上的鋼筆,壞掉的東西,就該扔掉了。
步伐停頓了一瞬,她背向他,低低呢喃:“沈星瀾,下午好像會下雨。”
“我帶了傘。”
“我也是。”
她離開了儲物間,神情靜極了。
沈星瀾彎下腰,從垃圾桶裏撿起了那支鋼筆。也許,還可以修好。
這一次,她帶了傘。
再也不需要借傘了。
而修好的鋼筆,也隻是她扔掉的垃圾。
她戴上耳機,穿過梧桐樹下的小道,神情漠然。怎麽會這樣呢,總在某一瞬間,她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走向深淵。
更無法控製,做出更極端的事來。
她也許不是生病。
就是純純的壞。
“葉子?”
“真是你啊!”
夏淺淺興高采烈的摟上她的胳膊,哇,不枉她像個鬼一樣在校園裏遊蕩了幾天。
終於見到她了!
“葉子,你下午還有課嗎?”
“去不去看漫展?”
“這次很多知名的大神都會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