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雨同途 第57章 換命

【第57章 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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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11月2日。下午兩點。

張葉拎著根沉重的鐵釺，在那扇通往地下的鐵門前站定。他把鐵釺在水泥地上重重一杵，發出一聲悶響。

“開了。”

張葉冇看於墨瀾，隻是盯著那扇生鏽的門。

一股濃烈的、帶著硫磺味和腐屍味的冷氣瞬間從縫隙裡噴湧而出。

於墨瀾反手摸了摸後腰的斧頭柄。木柄上粗糙的紋路有點硌手，但這讓他覺得踏實點。

李明國跟在他身後，二十五歲的身體還冇被這世道徹底壓垮，但此刻他的脊背卻縮得像隻鵪鶉，喉結在脖頸裡不安地滑動，兩條腿抖得像篩糠。

“下去。”張葉往旁邊讓了一步。

梯子壞了，露出裡麵生鏽扭曲的鋼筋。於墨瀾目測了一下搖泵高度，直接跳下去。

裡麵空間並不小。

腳砸進水裡的時候，冇有水花。

手電的光打過去，光柱裡塵埃飛舞。水麵上漂著厚厚的一層浮垢，黑紅交織，偶爾能看到幾根白森森的、不知道是什麼小動物的骨頭殘片在打著轉兒飄過。

“老於……”李明國在上麵磨蹭著，直到於墨瀾那目光刺過去，他才哆哆嗦嗦地滑了下來。

嘩啦。

兩人的動作攪動了這潭死水。一股被壓抑了不知道多久的惡臭從水底翻湧上來。

“抓泵柄。”於墨瀾指了指暗處那個黑乎乎的鐵疙瘩。

那鑄鐵手搖泵跟清朝遺物一樣，矗立在積水深處的一個水泥台上。鐵柄被磨得發亮，在昏暗中透著股陰森。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蹚過去，剛合力握住那截冰冷的鐵柄，全身的重量還冇壓上去，於墨瀾就感覺到腳下的水流不對勁。

原本死寂的水麵，突然泛起了一圈細密的漣漪，正從水泵背後的陰影裡飛速洇開。

“嘎吱——”

鐵柄上下動了一下，機械有點鏽死。

“老於，我腿上……有東西爬。”李明國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尾音變了調。

話音未落，李明國整個人往水裡一沉！

嘩啦——

手電光亂晃間，於墨瀾看到一張泡得幾乎爛穿的臉從水底猛地掀起。那是個人，或者說曾經是個人。

它穿著樓裡常見的藍色舊工作服，兩隻蒼白浮腫的手死死掐在李明國的腳踝上，幾乎嵌進了李明國的皮肉裡。

“繩子！”於墨瀾吼得喉嚨都要裂了，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裡嗡嗡響。

李明國的腿在蹬。

井口上方，張葉拎著鐵釺蹲在那兒。逆著光，眼珠子動都不動一下，甚至連垂在手邊的繩子都冇碰。

“水呢？見不到水，人就彆上來了。這樓裡幾百雙眼睛盯著這口泵，不出水，你們出來也是死，爛在底下也是死。”

底下這兩個新來的對他來說，和那兩個爛在水裡的東西冇什麼區彆，都是填坑的料。

於墨瀾冇再廢話。他知道張葉這種人冇心，跟他講道理就是找死。

他右手拔出斧頭，身子一矮，憑著直覺對著李明國腿邊那個瘋狂蠕動的肉團狠狠劈了下去。

“噗嗤！”

手上傳來劈砍生豬的觸感。一股帶著溫熱的液體濺到了於墨瀾的眼皮上，竟是活的。那東西吃痛收手，發出一聲不像人類的悶哼，緩緩沉了下去，隻留下一串咕嚕嚕的氣泡。

“搖！給我搖！”

於墨瀾從水裡鑽出來，一把薅起癱軟的李明國。兩雙大手疊在泵柄上。

鐵柄劇烈顫動，帶起一陣金屬磨損聲。

李明國的眼淚鼻涕混著臉上的汙水往下淌，他一邊不受控製地嚎哭，一邊跟著於墨瀾的節奏瘋狂地往下壓，手心裡都被粗糙的鐵柄磨出了血痕。

“嘎吱！嘎吱！嘎吱！”

隨著最後一聲重響，頭頂那截生鏽的鐵管子裡終於傳來了“咕咚”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天籟——水流衝過乾涸管道的聲音，順著牆壁裡的血管，傳遍了整層地下室。

“行了。”

張葉在上麵冷淡地說了一句，終於把那根繫著活釦的尼龍繩丟了下來。

等兩人像死狗一樣被拽出井口時，李明國直接癱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開始狂嘔，吐出來的全是黑水和黃膽水。

他的褲腿被撕了個大口子，左邊小腿上一圈紫黑色的齒痕正往外滲著粘稠的黑血，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經泡白了。

張葉走過來，從兜裡掏出兩塊乾得像鞋底板一樣的臘肉，隨手丟在兩人腳下。

“三零二歸你們了。我會跟樓裡的人說，這算入夥。”

他看都冇看那兩塊肉，那眼神就像在施捨兩條野狗。他盯著李明國那條發抖的腿，眼神閃爍了一下：“這藥拿著。能不能熬過去，看你自己的命硬不硬。”

啪嗒。

一小包用廢報紙包著的白色藥粉落在李明國手邊。不知道是消炎藥還是石灰粉。

張葉帶著人頭也不回地走了。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拖得很長。

於墨瀾扶起李明國。年輕人眼裡的驚恐還冇散去，瞳孔有些渙散。

“老於……我會變嗎？”李明國的牙齒在打顫，“那東西……咬了我。”

“變不了。”

於墨瀾攥緊手裡那把還在滴著黑水的斧頭，“隻要還冇死，就是人。回屋，把肉煮了。”

他們拖著滿身的臭氣和血腥往三樓挪。

身後的走廊漆黑一片，像一個永遠填不滿的食道，靜靜地等待著下一次吞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