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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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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11月5日。
災難發生後的第142天。
於墨瀾醒得很早。
這三天他一直睡不沉。眼皮剛合上，泵房地上那層滑膩的水和那張泡爛的臉就往回翻。
他撐起身，先看裡屋。昨晚還是他和徐強輪流守著。李明國從泵房回來以後，那條腿一天比一天脹，皮肉繃得發亮，發紫的血管頂在下麵，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沉。
林芷溪在廚房舀水。那桶水在角落裡沉了三天，桶底壓著一層灰白的絮子。泵房裡帶回來的水，到現在還是有股洗不掉的腥氣。林芷溪在鍋口蒙著布，一層濾完再換一層。
冷水碰到她手上的裂口，她肩膀縮了縮，手還是冇停。
早飯還是雜糧糊。
一點雜糧粉兌進半鍋水，熬開以後稀得掛不住勺。林芷溪把那天換回來的三顆紅棗切碎撒進去，鍋裡總算多了點顏色。
\"爸。\"
小雨捧著碗，望著窗那邊。
\"又下黑雨了。\"
這句話一出來，屋裡更靜了。
於墨瀾把碗擱下，走到窗邊，挑開一條窗簾縫。雨點是灰黑的，砸上對麵樓頂護欄，不起亮花，隻留下一個個臟印。隔著玻璃和塑料布，那股沖人的酸腐味還是從縫裡往裡鑽。
\"是。\"
他把窗簾重新壓嚴。
\"今天誰都彆出去。\"
徐強靠著牆根睜開眼，抬手揉了揉後頸。
\"這雨一下，外頭更亂。\"
裡屋跟著擠出一聲悶哼。
李明國醒了，想翻身，腿剛一動，整個人又繃了回去。
這半天誰都冇閒著。林芷溪把窗縫重新塞了一遍，布條塞滿以後，屋裡那股悶氣更重。小雨坐在沙發角上削木棍，刀口來回刮過去，木屑落在腳邊。於墨瀾和徐強輪著去裡屋看人，誰也不敢把門關死。
快到中午，裡屋炸出一聲慘叫。
於墨瀾推門進去。林芷溪站在床邊，手裡捏著剪刀，臉上一點血色都冇了。床邊的塑料盆裡接了黃水，臭味直往上拱。
紗布早讓滲出的膿水泡透了。黃水順著腳踝往下滴，落進盆裡。
林芷溪咬著牙，把黏在傷口上的紗布往下剪。每揭開一層，李明國身上就跟著抽動。等最後那層扯開，幾個人都看清了。
傷口根本冇往好裡長。
那圈咬痕發烏髮脹，爛肉泡開了，邊上還抽出幾縷細黑的血絲，正貼著血管往上爬。
於墨瀾朝傷口一掃，胸口往下沉。再拖下去，這條腿保不住，人也未必保得住。
\"忍著。\"
林芷溪接過徐強燒過的刀，又把碘酒擰開。她手抖得厲害，碘酒先灑了幾滴到床單上。她顧不上擦，先去刮那些發臭的腐肉。李明國咬著牙還能扛，等碘酒真衝進傷口，他整個人弓起來，冷汗跟著下來了。
\"藥給孩子留著吧……\"
這一陣過去，李明國癱在床上，喘得斷斷續續。
\"我扛扛……\"
\"扛個屁。\"
徐強堵在門口，把最後兩顆頭孢遞過去。
\"再扛你就爛床上了，還得我們抬出去埋。張嘴。\"
李明國到底還是把藥吞了。
下午雨更大。雨點砸在玻璃上，密得像有人拿石子往窗上掃。窗簾縫外頭偶爾晃過去幾個影子，步子拖得很慢，黑水順著它們身上往下淌。
李明國燒起來了，臉漲得通紅，額頭一層層往外冒汗。林芷溪隔一陣就去摸他的額頭，手剛搭上去，又讓熱度逼開。
天快黑的時候，人開始說胡話。
\"水……彆拽我……\"
\"媽……我回去……我想吃口熱的……\"
他一會兒喊泵房裡的東西，一會兒又叫家裡人。屋裡冇人接話，隻剩他在床上翻，嗓子越喊越啞。
於墨瀾站在窗邊，盯著那層壓下來的黑雨。
\"先熬過今晚。\"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冇多信。
到了夜裡，幾個人輪著守。小雨也不肯睡死，縮在沙發角上，抱著毯子，一有動靜就睜眼。
徐強湊過來。
\"老於，這地方不能再拖了。\"
於墨瀾接了他一眼。
\"本地人太排外，咱們加不進來，黑雨一下，城裡就更爛了。小李這腿要是再往壞裡走，咱們幾個都得陪進去。\"
於墨瀾冇應聲，手裡隻是壓著斧柄。西北那邊有個“綠洲”的訊息，他記到現在。那話是個流民吐出來的，真假都說不準，可眼下也隻剩這一條線。
留在這兒，就是熬死。
第二天雨冇停，反倒又壓下來一層。
李明國徹底昏過去了，叫也叫不醒。氣很短，時不時斷一口。林芷溪整個人守在床邊，眼窩都熬進去了，連眨眼都慢。
她盯著那條開始發青的小腿，手放在膝上，一直冇挪開。
到了第三天，黑雨總算收了點勢頭。
於墨瀾站到窗邊，往高架橋下看。積水裡已經有人影在翻垃圾，遠處還有東西在水邊晃。
他轉回身，看了一圈屋裡的人。
\"這裡待不住了。得往外找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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