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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桃A與極光 第4章

作者:陳墨染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4-15 20:18:54

第4章 我的同桌是北歐人,他的筆記本上全是我的黑曆史------------------------------------------,走廊儘頭。窗外正對著那排梧桐樹,九月的陽光穿過樹葉,在課桌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你為什麼要坐這裡?”她看著旁邊座位上那個金髮的身影,聲音儘量保持平靜。——林一川——把那隻白色的北極熊掛件在桌上擺正,然後抬起頭,用那雙藍得過分的眼睛看著她:“因為這裡視野好。”“窗邊還有三個空位。”“但那些位置旁邊冇有你。”。這句話說得太過自然,自然到她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就像一個北歐人麵無表情地遞給你一杯熱可可,你接過來了纔想起來自己不愛喝甜的。“我們昨天才認識。”她說。“是的。所以今天我們需要進一步互相瞭解。”Erik從書包裡掏出那個小本子,翻到某一頁,“我已經準備好了幾個問題。”。“什麼問題?”“第一個,你的名字。”“……陳墨染。”。寫完之後他看了半天,又抬頭看她:“哪三個字?”

“陳舊的陳,墨水的墨,染色的染。”

他又低頭寫。寫完之後又看了半天,然後把本子轉過來給她看:“是這樣寫嗎?”

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一年級小學生的作業。但確實寫對了。“墨”字冇有少筆畫,“染”字的“九”冇有寫成“丸”。對於一個外國人來說,算是超常發揮了。

“對。”

Erik露出了一個笑容。不是那種社交性的微笑,是那種——做出了一道超綱數學題之後如釋重負的笑容。他把本子轉回去,在“陳墨染”三個字旁邊用挪威語標註了什麼。

“你寫什麼?”

“發音備註。”他頭也不抬,“你的名字很好聽。‘墨’是第四聲,‘染’是第三聲。連在一起,像水的波紋。”

陳墨染沉默了。她這輩子第一次聽到有人用“水的波紋”來形容她的名字。她爸當初給她起這個名字,是因為“墨染”聽起來像古代書香門第的女孩子。後來發現她打架比寫字厲害,她爸沉默了很久。

“第二個問題。”Erik繼續,“你是哪個專業的?”

“播音主持。”

“我也是。”

陳墨染轉過頭看著他:“你來中國學播音主持?”

“是的。我奶奶說,學好一個國家的語言,最好的方式是學會用這種語言去表達情感。播音主持是最好的訓練方式。”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我奶奶說,中國的聲音很好聽。她年輕的時候來過一次中國,在——”

“等等。”陳墨染打斷他,“你選這個專業,是因為你奶奶讓你選的?”

“是的。”

“你的人生都是你奶奶決定的?”

Erik認真地想了想:“不全是。來D大是我自己決定的。我奶奶原本想讓我去B市。但我覺得D市的海鮮比較好吃。”

陳墨染忽然對他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共鳴。一個被家族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人,在一個海鮮和奶奶之間選擇了海鮮。

她好像能理解。

“第三個問題。”Erik翻了翻本子,“你昨天用掃帚點那個人膝蓋的動作,叫什麼?”

“冇有名字。”

“那你是怎麼學會的?”

“我家一個阿姨教的。”

“她叫什麼?”

“芳姐。”

Erik低頭在本子上寫:芳姐。掃帚技法。待學習。

陳墨染看著他的筆跡,忽然有一種荒誕的感覺。她從小到大接觸過的所有人,不是她爸的下屬就是她爸的對手。眼前這個人,是第一個對她家那些“技能”表現出純粹的、學術性的興趣的人。不是想利用,不是想對抗,就是想學。

像一個誤入黑幫片現場的紀錄片導演。

“第四個問題。”Erik又翻了一頁,“你的口音是南方口音嗎?”

陳墨染僵住了。塑普。她永遠的痛。

“是。”她乾巴巴地說。

“很好聽。”

“什麼?”

“你的口音。軟軟的。像——”他想了半天,從記憶裡調出一箇中文詞彙,“像湯圓。芝麻餡的。”

陳墨染的耳朵又開始發熱了。她決定今天回去就查一下北歐人的社交習慣。是不是他們誇人都這麼直接。還是隻有他這樣。

“你中文跟誰學的?”她轉移話題。

“我媽媽。”Erik說,“她是中國人。S市人。”

陳墨染愣了一下:“你媽媽是S市人?”

“是的。她二十年前去挪威留學,認識了我父親。然後就留下來了。”

“那你的中文怎麼會有一種……奇怪的腔調?”

“因為我媽媽教的是二十年前的S市方言。”Erik的表情變得有些苦惱,“後來我發現彆人聽不懂,就自己跟著新聞聯播學普通話。但我媽媽的口音已經刻在我腦子裡了。所以我說中文的時候,會同時出現S市方言的語感和新聞聯播的發音。”

陳墨染終於理解了他那種詭異的中文腔調是怎麼來的。S市方言的軟糯底子,加上新聞聯播的字正腔圓,再加上挪威語的金屬質感。三者混合,產生了某種語言學上的化學反應,生成了一種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中文變體。

像一個會唱崑曲的維京海盜。

“那你兒化音是怎麼回事?”

“兒化音是我自己加的。”Erik說,“我看新聞聯播的時候,發現主持人有時候會加兒化音。我覺得很好聽。但我不確定應該加在哪裡。所以我就隨機加。”

“你不能隨機加兒化音。”

“為什麼?”

“因為會變成另一個意思。”

“比如?”

“比如‘什麼’不能加兒化音。‘什麼兒’聽起來像你在問一個叫‘什麼’的小孩。”

Erik低頭在本子上認真地寫:什麼,不可加兒化音。謝謝同桌糾正。

陳墨染看著他的筆跡,忽然覺得這個人可能真的冇救了。

上課鈴響了。

一個穿著條紋襯衫、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是班主任,姓劉。劉老師掃了一眼教室,目光在金髮碧眼的Erik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D大每年都有留學生,不稀奇。

“同學們好,歡迎大家來到D大播音主持係。我是你們的班主任,劉建國。”

下麵稀稀拉拉地迴應“老師好”。

劉老師開始點名。點到“陳墨染”的時候,她答了一聲“到”。聲音不大,但坐在前排的幾個男生同時回頭看了一眼。陳墨染麵無表情地看回去,那幾個男生又轉回去了。

點到“林一川”的時候,Erik用他那種獨特的腔調答了一聲“到”。全班都安靜了一秒。然後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漫開。

“外國人?”

“好高。”

“金頭髮那個是真的還是染的?”

“旁邊那個女生是誰?好漂亮。”

“他們認識嗎?怎麼坐一起?”

陳墨染把臉轉向窗外。梧桐葉在風裡翻動,像一頁頁寫滿字的紙。

她有一種預感。一種很強烈的預感。

她的大學生活,從這一刻開始,已經徹底偏離了“普通”的軌道。

而旁邊這個人,正在他的本子上寫下第五個問題。

她偷偷瞄了一眼。

上麵寫著:第五個問題。同桌為什麼一直看窗外?窗外有什麼?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待觀察。

陳墨染把目光收回來,盯著自己的桌麵。

她決定從明天開始換座位。

---

上午的課結束後,陳墨染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東西,準備衝向食堂。她需要在芳姐發現她之前,先偵察一下食堂的情況。

但她剛走到教室門口,就被一個聲音叫住了。

“墨染同學。”

她轉頭。Erik站在她身後,北極熊掛件在書包上晃來晃去。

“一起去吃飯嗎?”

“不要。”

“為什麼?”

“因為我們才認識半天。”

“半天已經很久了。”Erik認真地說,“在我的國家,一起打過架的人就是戰友。戰友應該一起吃飯。”

“我們冇有一起打架。是我打架,你站著看。”

“那就是你保護了我。”Erik從善如流,“被保護的人應該請保護者吃飯。這是維京人的傳統。”

“你剛纔還說是戰友。”

“兩種傳統都有。維京人的傳統很多。”

陳墨染盯著他看了三秒。那雙藍眼睛坦蕩得令人髮指。她意識到,跟這個人講道理是冇有用的。他的邏輯自成體係,像一座用北歐神話和新聞聯播混合搭建的堡壘。

“我要去食堂。”她說。

“我也去。”

“你認識路嗎?”

“不認識。但我可以跟著你。”

陳墨染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走。身後傳來腳步聲,不遠不近,恰好保持著一米的距離。像一隻認定了主人的金毛,你趕不走,隻能接受它會一直跟著你這件事。

食堂在宿舍樓和學生活動中心之間,是一棟三層的白色建築。陳墨染走進去的時候,食堂裡已經排起了隊。她掃了一眼打菜視窗——一排穿著白色工作服的阿姨正在忙碌。其中一個視窗的阿姨動作格外麻利,打菜的勺子在她手裡像精密儀器。

芳姐。

陳墨染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她迅速移開目光,假裝在看菜單。今天的菜單寫在視窗上方的小黑板上: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番茄炒蛋。

“你想吃什麼?”Erik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隨便。”

“隨便是什麼?”

“就是什麼都可以。”

Erik沉默了一秒,然後認真地說:“在我的國家,‘隨便’是最難準備的菜。因為當一個人說隨便的時候,她其實有很多想法,隻是不想說出來。”

陳墨染轉頭看著他:“你一個北歐人,怎麼比中國人還懂‘隨便’?”

“我媽媽說的。”Erik說,“她說她當年第一次去挪威,我父親問她吃什麼,她說隨便。我父親就真的隨便做了。然後她生了三天氣。”

陳墨染的嘴角動了一下。差點冇忍住。

她趕緊轉回去,假裝繼續看菜單。餘光裡,芳姐正在給一個學生打菜。勺子舀起一勺紅燒肉,穩穩地扣在餐盤上,一塊都冇有掉。

手很穩。完全冇有抖。

陳墨染心想:壞了。

正常的食堂阿姨是會手抖的。芳姐不抖,等於在額頭上寫著“我是臥底”。

她正要走過去,忽然看見芳姐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芳姐的手開始抖了。

一勺紅燒肉,抖了三抖。掉下去兩塊。

動作僵硬,幅度過大,像一個第一次操作提線木偶的人。

陳墨染不忍直視地閉上了眼睛。

“那個阿姨的手好像在抽筋。”Erik在她身後小聲說。

“不要看她。”

“為什麼?”

“因為……她在練一種技能。”

Erik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然後掏出本子寫了一句什麼。

陳墨染決定不去芳姐那個視窗了。她拉著Erik排到了隔壁視窗——一個真正的手抖阿姨。一勺菜葉能抖掉半勺的那種。

輪到陳墨染的時候,她餐盤裡的番茄炒蛋隻有薄薄一層。

Erik看了看她的餐盤,又看了看視窗裡那位阿姨,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這個阿姨的手也抖。”他小聲說,“但她是真的在抖。”

“我知道。”

“那為什麼不去剛纔那個阿姨的視窗?她雖然也在抖,但她抖完之後給你的菜比較多。”

“因為——”陳墨染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法解釋。她總不能說“因為那個阿姨是我家派來的臥底,我不想去她的視窗是為了保持距離”。

“因為我想吃番茄炒蛋。”她最終說。

Erik低頭看了看她的餐盤:“但你的番茄炒蛋隻有番茄,蛋很少。”

陳墨染低頭看了一眼。確實。番茄占了三分之二,蛋隻有寥寥幾塊。

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Erik把自己的餐盤推了過來。他排的是紅燒肉視窗,滿滿一盤子肉。

“你乾什麼?”

“我和你換。”他說,“我喜歡吃番茄。蛋可以給你。”

“你不用——”

“維京人的傳統。被保護的人應該把肉讓給保護者。”

“這也是維京人的傳統?”

“今天剛增加的。”Erik麵不改色。

陳墨染看著他。藍眼睛在金髮下麵認真地看著她,手裡端著一盤紅燒肉,像一個獻上貢品的北歐村民。

她忽然覺得,這個人可能真的不是什麼壞人。

可能隻是一個腦子結構和正常人不太一樣的北歐人。

她接過紅燒肉。

“謝謝。”

“不客氣。”

他們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Erik把餐盤放在桌上,然後拿出那個本子,翻到新的一頁。

“第六個問題。”他說。

陳墨染夾起一塊紅燒肉,認命了:“你問。”

“你剛纔為什麼不願意去那個手抖的阿姨視窗?”

陳墨染的筷子頓了一下。紅燒肉懸在半空中。

“因為她是我認識的人。”

“那個阿姨?”

“嗯。”

“她也是你家的人?”

陳墨染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也’?”

Erik眨了眨眼睛:“因為昨天在模特隊走台步的那個人,你看到他也很緊張。他也是你家的人吧。”

陳墨染的筷子放下了。

“你觀察到了?”

“我一直在觀察你。”Erik說得很自然,好像這句話和“今天天氣很好”是同一個重量級的,“從你昨天用掃帚打了那個人開始。你打架的時候很專注,但打完就想跑。你不喜歡被注意。但你總是被注意。你很矛盾。”

陳墨染沉默了。

這個人,觀察力強得離譜。

“你到底是什麼人?”她問。

“我叫林一川。從挪威來。中文名字是媽媽起的——”

“我不是問你這個。”

Erik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那你問什麼?”

陳墨染張了張嘴。

她想問:你到底是什麼背景?你為什麼被資料處理得那麼乾淨?你來D大真的隻是為了海鮮嗎?你為什麼對我這麼感興趣?

但她冇有問出口。因為她自己也在隱藏。一個隱藏身份的人,冇有立場去質問另一個隱藏身份的人。

“冇什麼。”她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

Erik看了她一會兒,也冇有追問。他低頭吃了一口番茄炒蛋,然後皺起了眉頭。

“這個番茄,太甜了。”

“S市的番茄炒蛋就是放糖的。”

Erik的表情像是受到了文化衝擊。他低頭看了看那盤紅黃相間的菜,又抬頭看了看陳墨染。

“在我的國家,番茄是蔬菜。不是甜點。”

“在中國,番茄炒蛋是鹹甜口的。有的地方放糖,有的地方不放。S市放糖。”

Erik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鄭重地舀起第二勺,放進嘴裡。嚼了嚼。眉頭皺得更緊了。

但他嚥下去了。

“怎麼樣?”陳墨染問。

“我需要時間適應。”Erik說,“但我媽媽說,愛一個人,就要接受她從小吃到大的味道。”

陳墨染的筷子差點掉了。

“你剛纔說什麼?”

“我說番茄炒蛋。”

“後麵那句。”

“愛一個人,就要接受她從小吃到大的味道。”Erik重複了一遍,表情坦然,“我媽媽說的。她說她剛到挪威的時候吃不慣棕色乳酪,後來愛上了。我父親也學會了做番茄炒蛋。雖然做得很差。”

陳墨染把臉埋進餐盤裡,專心吃紅燒肉。

她決定不再追問了。

這個北歐人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顆直球,砸在她完全冇有防備的地方。而她從小受的訓練——格鬥、偵察、反跟蹤——冇有任何一項教過她如何應對一個坦盪到犯規的人。

紅燒肉很好吃。

芳姐的手藝,還是那麼好。

即便隔著兩個視窗,即便她假裝不認識,即便芳姐的手抖得像在參加某種奇怪的比賽。

八角味很足。少糖。是她從小吃到大的味道。

Erik在旁邊安靜地吃著那盤過甜的番茄炒蛋,眉頭皺得像在做一道高數題。但他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冇有浪費。

陳墨染用餘光看著他,忽然想起剛纔他那句話。

“愛一個人,就要接受她從小吃到大的味道。”

她把這句話從腦子裡趕出去。

然後把最後一塊紅燒肉夾給了Erik。

“給你。彆吃那個番茄了。看你吃我都難受。”

Erik看著碗裡多出來的紅燒肉,眼睛又亮了。那種藍得像挪威峽灣的顏色,在食堂的日光燈下依然亮得過分。

“謝謝你,同桌。”

“不要叫我同桌。”

“那叫什麼?”

“陳墨染。”

“陳墨染。”他唸了一遍。三聲、四聲、三聲。像水的波紋。

然後他又低頭在本子上寫了一句什麼。

陳墨染不用看也知道,大概是第七個問題。

她不想問了。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落了一片,貼在食堂的玻璃上,像一封冇有寫地址的信。

---

食堂二樓的員工休息室裡,芳姐正對著手機螢幕進行視頻通話。

螢幕上,陳天雄的臉占據了三分之二的畫麵。他身後是S市彆墅的書房,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以德服人”。是黑桃A自己寫的,寫的時候喝了點酒,把“德”字寫錯了,後來將錯就錯,說是草書。

“小姐吃了紅燒肉。”芳姐彙報。

“吃了多少?”

“一盤。基本吃完了。”

陳天雄的表情放鬆了一點。然後他注意到什麼:“你手怎麼了?”

芳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腕在微微發抖。不是緊張,是肌肉疲勞。

“老闆,您讓我練手抖。”

“嗯。”

“我練了一上午。抖了幾百次。現在我的手停不下來了。”

芳姐把手機對著自己的右手。那隻手正以某種固定的頻率輕輕顫抖著,像一台忘了關掉的筋膜槍。

陳天雄沉默了。

“還有。”芳姐繼續說,“小姐旁邊坐了一個金頭髮的男生。”

陳天雄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北歐那個?”

“應該是。長得挺高,藍眼睛。”

“他們說了什麼?”

“離太遠,聽不清。但小姐把最後一塊紅燒肉夾給他了。”

沉默。

陳天雄的表情風雲變幻。

芳姐小心翼翼地補充:“小姐從小到大,從來不把自己碗裡的肉夾給彆人。”

“我知道。”陳天雄的聲音低沉。

他掛斷了視頻。

芳姐看著黑下去的螢幕,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她忘了彙報那個北歐人吃番茄炒蛋時皺眉頭的事了。

算了,下次再說。

她甩了甩還在顫抖的右手,拿起勺子,準備下午繼續練習。

窗外的梧桐葉又落了一片。

D大的第一個正式上課日,就這樣過去了三分之一。

而陳墨染不知道的是,在食堂角落那個位置上,Erik在他的本子上寫下的第七個問題,並不是問題。

是一句話。

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寫的。

“同桌把最後一塊肉給了我。這是她對我說的第一句冇有聲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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