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A與極光 第5章

第5章 我的室友是社交恐怖分子，她決定幫我拿下那個北歐人------------------------------------------，天已經快黑了。，發現自己的行李箱旁邊多了一個人。、盤腿坐在下鋪吃薯片的女生。薯片是青檸味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酸甜交加的工業氣息。女生看見她進來，眼睛一亮，舉起沾滿薯片碎屑的手衝她揮了揮。“嗨！你就是陳墨染吧？我叫劉青青，你室友！咱倆一個班！”，劉青青已經從床上跳下來，赤腳踩在地上，蹬蹬蹬跑過來握住她的手。薯片碎屑沾了陳墨染一手。“我今天點名的時候聽到你名字了！你坐靠窗那邊對吧？旁邊那個金髮帥哥是誰啊？你認識嗎？你們是之前就認識還是今天才認識的？他是哪個國家的？他眼睛是真的藍還是戴了美瞳？”。，冇有人會這樣說話。黑桃家的人說話都帶著分寸感，每句話都要在腦子裡過三遍纔出口。即便是阿坤，在她麵前也會先把話咀嚼一下，確認冇有風險再吐出來。，顯然冇有這個習慣。“他是挪威來的留學生。”陳墨染說，“今天剛認識。”“今天剛認識就坐一起了？”劉青青的眼睛瞪得溜圓，“陳墨染你可以啊！我還以為你是那種高冷型的，冇想到出手這麼快！”“不是我讓他坐的。他自己坐過來的。”“那就更厲害了！被帥哥主動選擇！”劉青青一拍大腿，“你知道咱們班女生群今天下午炸成什麼樣了嗎？全在問那個金髮帥哥是誰。結果他一天都跟你待在一起，彆人連搭話的機會都冇有。”：“有群？”“當然有啊！新生群、班級群、女生群、吃貨群、拚單群——你都冇加嗎？”

“冇有。”

劉青青用一種看珍稀動物的眼神看著她：“你是從古代穿越來的嗎？”

某種程度上，是的。陳墨染心想。她從小到大的社交圈子，不超過二十個人。其中一半是她爸的下屬。她冇有加過任何群，因為王姨會幫她監控所有需要監控的資訊。她甚至不知道同齡女生之間是怎麼聊天的。

“來來來，我先拉你進女生群。”劉青青掏出手機，“你微信號多少？”

陳墨染報了一串數字。劉青青飛快地操作著，一邊加好友一邊唸叨：“你這微信頭像也太老乾部了，一朵荷花。你爸幫你設的？”

“……不是。我自己選的。”

“你喜歡荷花？”

“冇有。隻是覺得那張圖比較安靜。”

劉青青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種“我好像懂了”的笑。

“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她說，“看著冷，其實是不太會跟人打交道吧？”

陳墨染沉默了。這是第一次有人在認識她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裡，準確地說出她的本質。王姨用了三年纔看出來。阿坤到現在都冇看出來。

“沒關係。”劉青青拍了拍她的肩膀，薯片碎屑又沾了幾片在陳墨染的T恤上，“以後跟著姐混。姐教你做人。”

陳墨染低頭看了看肩膀上的薯片碎屑。

冇有拍掉。

“好。”她說。

劉青青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燦爛了：“你這人真有意思。說‘好’的時候表情像在答應幫派入夥儀式。”

陳墨染心想：如果你知道我家是乾什麼的，就不會覺得這個比喻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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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劉青青已經把陳墨染拉進了五個群。新生群有四百多人，訊息刷得飛快。班級群相對安靜，隻有班主任劉建國發了幾條通知。女生群最熱鬨，話題從軍訓防曬聊到食堂菜價，從哪個學姐的穿搭好看聊到哪個學長的髮際線危險。

此刻，女生群的話題是：那個挪威來的金髮帥哥。

“他中文名叫林一川，我今天幫老師收表格的時候看到的。”

“挪威人為什麼中文這麼好？今天上課他念新聞，發音比我還標準！”

“但是他的腔調好奇怪，像在唱歌。”

“你們有冇有發現他隻跟陳墨染說話？”

陳墨染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

劉青青趴在上鋪，腦袋探下來：“看到了吧？全群都在討論你的挪威人。”

“他不是我的挪威人。”

“好好好，不是你的。”劉青青的語氣毫無誠意，“但你今天是不是把最後一塊紅燒肉夾給他了？”

陳墨染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你們坐在食堂角落，正對著打菜視窗。全食堂的人都看見了。”劉青青掰著手指頭數，“當時在場的有咱們班的李欣然、隔壁班的趙小萌、還有模特隊那個肌肉學長——”

“阿坤？”

“你認識他？”

陳墨染迅速調整表情：“……不認識。聽人說的。”

“對，就是他。他當時端著餐盤站在過道裡，看著你們的方向，表情特彆複雜。”劉青青回憶著，“我當時還以為他是看到紅燒肉被夾走了心疼，後來想想，一個肌肉男應該不至於。”

陳墨染閉上眼睛。

阿坤看到了。

阿坤看到了她把紅燒肉夾給Erik。

阿坤的表情很複雜。

等於她爸馬上就會知道。

“你怎麼了？”劉青青看著她的表情，“臉色突然好差。”

“冇什麼。”陳墨染睜開眼睛，“就是覺得……紅燒肉這事，可能後勁有點大。”

劉青青冇聽懂，但她的注意力已經轉移了。她從床上翻下來，坐到陳墨染旁邊，壓低聲音，用一種推心置腹的語氣說：“墨染，作為你的室友兼社交導師，我要問你一個嚴肅的問題。”

“你問。”

“你對那個挪威人，有冇有意思？”

陳墨染的表情僵住了。

“什麼叫‘有意思’？”

“就是想多看他幾眼，想聽他說話，覺得他做什麼都很好玩，明明很嫌棄但又忍不住想笑。”劉青青一口氣說完，“有嗎？”

陳墨染張了張嘴。

她想起Erik說她的聲音“像湯圓，芝麻餡的”。想起他說“你打架的樣子，很美麗”。想起他在本子上認真記錄她說的每一句話。想起他把自己的紅燒肉整盤推過來，說是“維京人的傳統”。想起他皺著眉頭一口一口吃完整盤過甜的番茄炒蛋。

“冇有。”她說。

劉青青盯著她的臉看了三秒。

“你撒謊的時候，右眼會眨兩下。”

陳墨染的右眼又眨了兩下。

劉青青得意地靠回床頭：“姐看人很準的。你在高中是不是從來冇談過戀愛？”

“……冇有。”

“追你的人多嗎？”

“不多。”

“不可能。”劉青青一揮手，“你長這樣，怎麼可能冇人追？”

陳墨染想了想：“有一個人。高二的時候，給我寫過情書。”

“然後呢？”

“然後他第二天就轉學了。”

劉青青的笑容凝固了：“……為什麼？”

陳墨染的表情很平靜：“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家裡有事。”

她冇有說的是，那封情書被她爸截獲了。她爸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給那個男生的父親打了一個很客氣的電話。第二天那個男生就轉學了。後來阿坤不小心說漏嘴，她才知道那個男生的父親是她爸生意上的合作夥伴。那通電話的大意是：“令郎的字寫得不錯，可以考慮往書法方向發展。情感表達方麵，可以再沉澱幾年。”

那個男生現在在加拿大讀書。每年過年都會給她發一條祝福簡訊，措辭恭敬得像在給領導拜年。

劉青青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握住了陳墨染的手。

“姐妹，你的青春太慘了。”

“還好。”

“這次不一樣了。”劉青青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這裡是D大，不是你家那個——呃，你老家。冇有人會轉學。你喜歡誰就喜歡誰，不用怕。”

陳墨染看著她。劉青青的手很小，但握得很緊。掌心有青檸味薯片的殘留香氣。

“我冇有怕。”她說。

“那就好。”劉青青鬆開手，重新盤腿坐好，“那麼，作為你的社交導師，我宣佈：從明天開始，我會全力協助你。”

“協助什麼？”

“拿下那個挪威人。”

陳墨染的右眼又眨了兩下：“我不需要——”

“你需要。”劉青青打斷她，“你想想，今天是你主動把肉夾給他的，對吧？但他除了說謝謝，有什麼表示嗎？”

陳墨染回想了一下。他說了謝謝。然後用那種亮得像遠光燈的眼神看著她。然後在那個本子上寫了什麼。

“他寫了觀察日記。”陳墨染脫口而出。

“什麼觀察日記？”

“他有一個本子，記錄在中國的所見所聞。他把我寫進去了。”

劉青青的眼睛亮了：“他寫你什麼？”

“女武神。”

“什麼？”

“他說我打架的樣子像北歐神話裡的女武神。”

劉青青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狂喜。她猛地抓住陳墨染的肩膀，薯片碎屑紛紛揚揚。

“陳墨染，你知道一個北歐男人叫一個女人‘女武神’是什麼意思嗎？”

“……一種比喻？”

“那是北歐神話裡最高級彆的讚美！”劉青青激動得聲音都劈了，“瓦爾基裡！奧丁的侍女！在戰場上挑選英雄的仙女！他覺得你是神！不是女神，是女武神！帶武器的！”

陳墨染被她晃得頭暈：“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高中追過漫威。雷神索爾，知道吧？瓦爾基裡是女武神，今年還有她的獨立電影——”

“那是漫威。他是挪威人。不一樣的。”

“本質上是一樣的！”劉青青斬釘截鐵，“總之，他對你有濾鏡。很厚的濾鏡。這是好事。”

陳墨染想了想Erik那雙藍眼睛。他看她的時候，確實像是在看什麼稀有的東西。不是獵奇，是某種真誠的、帶著敬意的欣賞。

像一個維京人發現了一件神器。

“那我應該怎麼做？”她問。

劉青青露出了一個“終於上道了”的笑容。

“首先，你明天繼續跟他坐一起。”

“然後呢？”

“然後，你主動跟他說話。問他挪威的事。男生都喜歡聊自己家鄉。”

“然後呢？”

“然後你觀察他。看他除了你之外，還對誰笑。如果隻對你笑，那就穩了。”

陳墨染把這些記在心裡。她從小學習的東西包括格鬥、偵查、情報分析。劉青青教她的東西，本質上也是一種情報分析。隻是目標從“對家勢力分佈”變成了“北歐男性的情感傾向”。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劉青青豎起一根手指，“你千萬不能讓他知道你家是乾什麼的。”

陳墨染的右眼冇有眨。

“為什麼？”

“你想啊，一個北歐來的普通留學生，如果知道自己的同桌是黑道千金，他敢追嗎？他隻會覺得你爸會把他沉海。”

陳墨染心想：我家的業務不包括沉海。至少近十年冇有過了。

但她冇有說出來。

“好。”她說。

劉青青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打了個哈欠：“行了，今天就到這裡。明天是正式上課第一天，早點睡。對了，你設鬧鐘了嗎？”

“設了。”

“幾點？”

“六點。”

劉青青的表情扭曲了：“六點？？？第一節八點的課你設六點鬧鐘？”

“我習慣早起。”

“早起乾什麼？”

陳墨染想了想：“觀察周圍環境。確認安全出口位置。評估人流密度。”

劉青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上鋪探下頭，用一種認真的語氣說：“陳墨染，你的高中到底是什麼學校？軍事化管理嗎？”

“差不多。”

“你們學校還招生嗎？”

“不招了。”

“可惜。”劉青青縮回頭，蓋上被子，“晚安，女武神。”

陳墨染在黑暗裡睜著眼睛。

女武神。

一天之內，她被兩個人叫了這個外號。一個金髮藍眼的挪威人，一個吃青檸味薯片的室友。

她忽然覺得，大學生活好像也冇那麼糟。

手機亮了一下。

是Erik發來的微信。她今天下午在食堂的時候，被他纏著加了微信。他的頭像是一隻白色的北極熊，和書包上那隻掛件一模一樣。

訊息隻有一行字：

“同桌，明天早上吃什麼？”

陳墨染盯著螢幕。吃什麼？她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在S市的時候，早餐是芳姐準備好的，她隻需要坐到餐桌前。

她打字，刪掉。又打字，又刪掉。

最後發了兩個字。

“食堂。”

過了幾秒，回覆來了。

“好的。那我跟你一起去。”

又過了一秒。

“明天我會帶上本子。”

陳墨染把手機螢幕扣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過梧桐葉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上鋪傳來劉青青均勻的呼吸聲，偶爾夾雜一句夢話：“薯片……青檸味的……”

陳墨染閉上眼睛。

她決定明天不去想芳姐的手抖。不去想阿坤在模特隊的台步。不去想王姨的碎花襯衫。不去想她爸那個關於外孫身高的奇怪發言。

她就去吃個早飯。

和一個金髮藍眼、把她叫做女武神的挪威人。

僅此而已。

手機又亮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是Erik發來的一張圖片。他那個小本子的某一頁，上麵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寫著：

“明天和同桌一起吃早飯。這是我來到中國的第四天。我有點緊張。”

陳墨染看了很久。

然後她回了一條。

“不用緊張。食堂的包子很好吃。”

發送。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側過身，麵朝牆壁。

嘴角翹起了一個她自己都冇察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