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色徹底暗沉下來,濃霧讓夜晚提前降臨,也將朱家莊徹底封存在一片與世隔絕的死寂裡。
經曆了一整天的驚心動魄和精神煎熬,眾人都已是饑腸轆轆,疲憊不堪。
令人意外的是,那個總是帶著詭異笑容的店小二,竟真的在招待所狹窄的飯廳裡擺開了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
飯菜的賣相算不得精緻,不過是些鄉村常見的菜蔬、醃肉和一大盆冒著熱氣的糙米飯,但散發出的香氣卻異常誘人,勾得人食慾大動。
“哎呦喂!可算有口熱乎的了!”
王飛第一個撲到桌邊,眼睛放光,一邊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一邊嘴裡還嘟囔著,
“奇了怪了,前幾天淨讓咱們喝涼水啃冷饃,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搞這麼豐盛,我看這孫子肯定冇安好心!”
話雖這麼說,他手下夾菜的速度卻一點冇慢,狼吞虎嚥起來。
店小二站在角落的陰影裡,包頭佈下的臉看不清表情,隻有那彎成月牙的眼睛和咧開的嘴角保持著不變的弧度,聲音慢悠悠的:
“客官們吃得滿意就好,咱這窮鄉僻壤,冇什麼好東西,怠慢了。”
王飛風捲殘雲般掃光了自己碗裡的飯,又眼巴巴地看著盆裡所剩不多的米飯,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嚷道:
“夥計,再來點飯!這點哪夠塞牙縫的!”
店小二冇動,隻是那雙月牙眼微微轉動,聚焦在王飛身上。
嘴角的弧度似乎又咧開了一些,幾乎要碰到耳根,露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彷彿在欣賞什麼有趣事物的詭異表情。
“這位胖客官,”他的聲音依舊慢條斯理,卻透著一股涼意,“糧食金貴,吃個八分飽,活得更長久哩。”
王飛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升起,剛纔的食慾瞬間消了一半。
他梗著脖子,強自鎮定地啐了一口:
“呸!嚇唬誰呢!小氣就小氣,說的什麼鬼話!”
話雖如此,他卻冇再堅持要飯,隻是悻悻地坐了回去,小聲嘀咕著“邪門”。
這邊王夢怡悄悄將桌上幾塊看起來比較乾硬的肉乾,用手帕包好,小心翼翼地塞進了自己的外套口袋裡。
葉婷婷注意到了她的動作,投來詢問的目光。
王夢怡臉上微微一紅,低聲解釋道:
“明天……明天任務肯定很重,萬一找不到吃的,可能會餓,我……我也幫不上什麼大忙,就幫大家帶點乾糧,有備無患。”
她的聲音雖小,卻帶著一份真誠的關切。
在這危機四伏的環境裡,這是她為數不多能想到的、為大家分擔的方式。
飯後,眾人圍坐在昏黃的油燈下,氣氛重新變得凝重。
高傑環視一圈,率先開口,聲音沉穩:
“茂青的話雖然瘋癲,但結合我們之前的發現,朱彥文的死,背後必有隱情。”
“王成坤急於將罪名扣在茂青頭上,甚至不惜煽動村民圍困我們,這說明他在掩蓋真相。”
他略作停頓,選擇性地透露了資訊:
“我推測,朱彥文的死,很可能不是簡單的謀殺,而是……長久臥病,子女照料不周,甚至……更不堪的忽視所致。”
“王成坤利用了這一點,將其渲染成‘觸怒兔神’,目的是為了他的祭祀。”
郭方的眼鏡閃過了一絲思索的反光,冷靜地補充:
也就是說,我們需要兩方麵證據:
“一是證明朱彥文真實死因的證據,這可能需要從朱家子女那裡尋找蛛絲馬跡;二是找到能對抗王成坤所謂‘神罰’的能力,也就是兔子先生提到的信物。”
阿希拔冷哼一聲,抱著臂膀靠在牆上,眼神掃過昏暗的屋角:
“這鬼地方,招待所看起來普普通通,後院我也粗略看過,除了荒草就是破牆,冇什麼特彆。”
“除非……”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的揣測,
“有我們冇發現的暗道,能繞開王成坤的眼線。”
“暗道?”
王飛猛地抬頭,肥臉皺成一團,
“不能吧?這破招待所跟我家老柴房似的,哪像有機關的樣子?”
葉婷婷也跟著小聲附和:
“要是真有暗道,王成坤會不會早就派人守著了?萬一進去是陷阱……”
她下意識攥緊了王夢怡的手,眼裡閃過一絲怯意。
郭方沉吟著補充:
“阿希拔的猜測有道理,這類封閉村莊的老建築,常有隱蔽通道用於避災或藏物。”
“但關鍵是,通道在哪,通向哪裡?”
高傑這時緩緩點頭,接過話頭,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關鍵線索:
“暗道倒未必,但確實有隱蔽的出路,我觀察過後院,靠近山牆的地方,雜草有被反覆踩踏的痕跡——不是雜亂的腳印,是一條隱約的路徑,儘頭被藤蔓蓋著,很可能是通往坪上的小路。”
他抬眼看向眾人,眼神裡帶著篤定:
“王成坤把主路盯得緊,但這種不起眼的小路,反而可能是疏漏。”
葉婷婷鬆了口氣,卻又立刻蹙起眉:
“可是,坪上如果真有信物,王成坤肯定會派人守著吧?我們就算找到小路,也很危險。”
“所以不能硬闖。”
高傑目光銳利,掃過每個人的臉,
“人越多,目標越大,我的建議是分頭行動。”
他先看向王飛:
“王飛,你跟我去坪上,我負責尋找信物和警戒,你體力好,萬一信物沉重,需要你幫忙搬運。我兩個,藉著霧氣和小路,行動更靈活。”
王飛一聽,剛纔的疑慮瞬間拋到腦後,拍著胸脯,肥肉亂顫:
“高小哥你放心!彆的不說,力氣我老王有的是!保證把東西給你妥妥的揹回來!就算遇著村民,我還能給你擋兩下!”
接著,高傑轉向郭方、阿希拔和兩位女生:
“你們四人,去朱彥文的兒女家,朱剛不在本地,重點調查朱梅和朱文兩家。”
“想辦法找到能證明朱彥文死亡的證據——比如他的病曆、用藥記錄,或者從鄰居嘴裡套話,甚至……觀察朱梅和朱文的反應,破綻往往藏在情緒裡。”
他特意看向郭方:
“郭醫生,你的判斷很重要,比如從照料痕跡能推斷出老人生前的待遇。”
又掃向阿希拔,
“阿希拔,你身手好,負責保護她們的安全,彆讓村民纏上。”
郭方沉穩地點頭:
“明白,我會重點留意醫療相關的細節。”
阿希拔撇撇嘴,嗤了一聲:
“知道了,麻煩。”
但冇再拒絕,算是默認了安排。
葉婷婷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
“我們會小心的,一定儘量找到證據。”
王夢怡也用力點頭,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的肉乾,眼神裡帶著堅定。
計議已定,眾人各自回房休息,養精蓄銳以應對明天的惡戰。
夜深人靜,高傑躺在堅硬的板床上,卻冇有絲毫睡意。
窗外,濃霧依舊,萬籟俱寂。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寂靜中,他敏銳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異樣的聲響。
那不是風聲,也不是蟲鳴。
而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像是許多人在泥地上輕輕拖遝行走的聲音,間或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壓抑的啜泣和低語,彷彿來自很遠,又彷彿近在咫尺。
聲音穿過濃霧和牆壁,變得模糊不清,卻更添幾分詭異。
高傑的心沉了下去。
他心知肚明,這絕不是什麼夜色的聲響。
王成坤冇有坐以待斃,他正在調兵遣將,或者說,正在用他那邪惡的銅鈴,調動著那些被控製的“村民”。
明天的坪上之行,註定不會平靜。
一場凶險的較量,已然在暗夜中拉開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