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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室 第10章 高傑之死

作者:銘君大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18:16:44

……

後門門縫裡透出的冷氣像是垂死者的最後一口氣,發出悠長而痛苦的呻吟。

高傑和王飛擠出門縫,濃霧立刻如潮濕的裹屍布般貼了上來,將招待所那點微弱的光亮徹底吞噬。

腳下是深一腳淺一腳的泥濘,爛泥拽著鞋底,發出“噗嘰、噗嘰”的吮吸聲,在死寂的夜裡傳得老遠,讓人心驚膽戰。

道路在霧中扭曲,枯草邊緣鋒利,劃過皮膚留下細密的刺痛和冰涼的露水。

兩人沉默地前行,全靠高傑手中那塊從地下室得來的、觸手冰涼的木牌指引方向。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王飛忍不住壓低聲音抱怨:

“媽的,這路是人走的嗎?老子褲襠都濕透了……”

高傑冇有回頭,隻是突然停住了腳步,抬手示意。

他的目光越過一片稀疏的枯樹林,投向遠方的山脊。

王飛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肥碩的身體猛地一僵,呼吸都停滯了。

那裡,並非更深的黑暗。

是一種活著的、流淌的墨色。

一片無邊無際的黑霧,正從山脊那邊緩慢地、卻又無可阻擋地漫溢過來。

它不像自然界的霧氣,反而像某種擁有生命的粘稠實體。

冇有聲音,卻帶著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彷彿那是世界的儘頭,是萬物終末的具象。

“那……那是什麼鬼東西?”

王飛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高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木牌的冰涼此刻竟帶來一絲奇異的安全感。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東西。”

“快走,我們的時間可能不多了。”

他強行拉回視線,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木牌上。

當他們朝著坪上的大致方向前進時,木牌會隱隱傳來一絲微弱的溫熱,像是指引。

而一旦偏離某個看不見的軸線,它立刻變得冰寒刺骨。

這發現讓他們加快了腳步,也更加警惕。

終於,穿出最後一片灌木叢,坪上那片相對開闊的耕地出現在眼前。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兩人瞬間伏低了身體。

耕地的邊緣,靠近朱家祖墳的方向,影影綽綽地聚集著數十個村民。

他們冇有打火把,也冇有發出任何聲響,就那麼靜靜地圍成一個半圓,如同紮根在泥土裡的雕像。

在人群中央,一口薄皮棺材被架在兩條長凳上,在濃霧和微光中顯得格外孤寂淒冷。

那是朱彥文的出殯隊伍,竟然在這個時候,在這種光線下,悄無聲息地進行。

“操……他們怎麼這時候出殯?”

王飛的聲音氣若遊絲。

高傑眉頭緊鎖,目光掃過那些沉默的村民。

他們一個個緊閉雙眼,麵容呆滯,和王飛他們描述的變臉狀態截然不同,這是一種更深沉的、如同提線木偶般的死寂。

王成坤顯然正以某種方式操控著他們。

“不能硬闖。”

高傑低語,指尖感受著木牌傳來的、指向祖墳方向的穩定溫熱。

“信物就在祖墳裡。繞過去。”

兩人藉著草叢和地形的起伏,像兩條蜥蜴般開始迂迴。

他們像蟲子一樣前進,手肘和膝蓋陷在冰冷的泥濘裡,腐爛的植物根莖和尖銳的石子摩擦著皮膚。

霧氣成了他們唯一的掩護。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改變路線,從東側、西側,甚至試圖從更遠的後方接近,木牌始終固執地散發著熱量,指向那片墓碑林立、村民環繞的祖墳核心區域。

“媽的……耍我們呢?”

王飛喘著粗氣,臉上沾滿了泥漿,

“難不成那玩意兒真埋在哪個墳包裡?這他媽的怎麼挖?一鋤頭下去,‘死人’醒過來給咱鼓掌?”

高傑冇有回答,他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祖墳的邊緣。

村民們都聚集在靠近耕地的一側,進行著那詭異的靜默儀式,而祖墳靠近後方山坡的區域,雜草更為茂密,似乎無人顧及。

木牌的熱源,似乎更偏向那個方向。

他打了個手勢,兩人再次壓低身體,幾乎是將自己貼在地麵上,向著那片茂密的雜草叢蠕動。

每前進一寸都無比艱難,泥土的氣息混合著腐爛植物的腥味直沖鼻腔。

就在他們接近那片雜草邊緣時,意外發生了。

王飛因為體型肥胖,重心不穩,試圖抓住一叢粗壯的草根借力,那草根卻連帶著一大片草皮瞬間脫落!

他“哎呦”一聲,整個人失控地向前滾去,連帶撞到了前麵的高傑。

冇有預想中撞上墓碑或者硬土的觸感。

身下猛地一空!

兩人隻覺得天旋地轉,沿著一個陡峭的土坡狼狽地翻滾下去,壓倒枯枝敗葉的劈啪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

幾秒鐘後,他們重重地摔落在實地上,濺起一片陳年的腐土灰塵。

“咳……咳咳……”

王飛被灰塵嗆得直咳嗽。

高傑第一時間翻身坐起,忍痛全身的痠痛,迅速摸出懷中的蠟燭點燃。

微弱的燭光撕開黑暗,照亮了他們所處的環境。

這是一個不大的、人工挖掘出的地下洞穴,高度僅容人彎腰站立。

洞壁是粗糙的黃土,殘留著清晰的鎬印。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淡淡的腥氣。

燭光搖曳,最終定格在洞穴中央。

那裡冇有棺槨,冇有陪葬品,隻有一件東西。

一張巨大的、灰白色的、依稀能看出是某種動物的皮毛,被零散地剝了下來,攤平鋪在地上。

皮毛已經失去了光澤,乾枯發硬,邊緣甚至有些破損,但那猙獰的頭骨形狀和拖在地上的長尾依然清晰可辨。

在這張詭異皮毛的中央,端放著一個長方形的木盒。

木盒的材質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深暗得彷彿吸收了此地所有的光線。

盒蓋上冇有任何雕飾,卻自然形成一種沉重、不祥的氣息。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彷彿已經等待了無數個春秋,等待著被開啟,或者……被毀滅。

高傑手中的木牌,此刻滾燙得幾乎握不住,像一塊燒紅的炭。

“就……就是這玩意兒?”

王飛湊過來,看著那獸皮和木盒,臉上寫滿了驚疑和恐懼,

“這皮看著真他媽瘮人……”

高傑冇有輕舉妄動。

他仔細觀察著獸皮和木盒,確認周圍冇有明顯的陷阱。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用極快的速度,伸手抓向木盒。

指尖觸碰到木盒的瞬間,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覺順著指尖直竄頭頂,與此同時,心底卻莫名泛起一絲微弱的、彷彿找到歸宿般的暖流。

冰與火的怪異交織讓他手臂一顫。

他迅速將木盒拿起,出乎意料,盒子並不重。

“抱著它!快走!”

高傑將木盒塞進王飛懷裡,語氣急促。

此地的詭異,讓他充滿了強烈的不安。

王飛手忙腳亂地抱住木盒,那冰寒與溫暖交織的怪異觸感讓他打了個哆嗦。

兩人不敢耽擱,沿著滾下來的陡坡手腳並用地向上爬。

坡土鬆散,不斷滑落,讓他們爬得異常艱難。

當高傑的手終於扒住洞口邊緣的草根,小心翼翼地將頭探出時——

他的血液瞬間凍結了。

外麵,不再是空無一人。

不知何時,那些原本圍在棺材旁的村民,已經無聲無息地移動到了這個塌陷的洞口周圍。

他們密密麻麻地站成了一圈,將他們唯一的出路徹底封死。

數十雙眼睛,不再是緊閉,也不再是空洞。

每一雙眼睛裡,都燃燒著兩點針尖般猩紅的光芒。

那紅光冇有任何溫度,隻有純粹的、扭曲的惡意和瘋狂。

他們依舊沉默,但那種沉默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窒息。一張張麻木的臉在微光映襯下,被眼中的紅點襯托得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他們被包圍了!

高傑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瞬間明白了,他們落入陷阱了。

從他們踏入坪上開始,或許從他們拿到木牌開始,一切就在王成坤的掌控之中。

這些村民,就是他為獵物準備的劊子手。

村民開始動了。

他們冇有呼喊,冇有奔跑,隻是邁著僵硬而統一的步伐,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向內收縮,擠壓著兩人最後的生存空間。

那一片猩紅的眼睛在濃霧中連成一片,如同浮動跳躍的鬼火。

“完了……全完了……”

王飛看著那不斷逼近的紅色眼睛方陣,抱著木盒的手臂劇烈顫抖,臉上血色儘失,絕望地喃喃。

“不!還冇完!”

高傑猛地低吼,聲音因極度緊張而沙啞。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他猛地轉身,雙手抓住王飛肥胖的肩膀,力量大得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眼神如同燃燒的火焰,死死盯住他:

“王飛!聽著!抱著盒子!從那邊那個缺口,跑!用你吃奶的力氣跑!回招待所!彆回頭!”

王飛愣住了,他看著高傑眼中那種決絕的光芒,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

“不!高哥!要走一起走!”

“閉嘴!”

高傑厲聲打斷他,堅毅地眼神像是要入d,咬著牙橫衝直撞,竟硬生生撞開了一個缺口!

“這盒子可能是唯一的希望!必須送回去!快走!!!”

最後一個字,他幾乎是咆哮出來的。

與此同時,高傑猛地轉身,不再看王飛。

他順手從地上抄起一根之前滾落時碰到的、帶有尖銳斷口的粗長樹枝,像一頭髮狂的困獸,主動朝著村民最密集、合攏最快的反方向。

也就是與王飛逃跑路線截然相反的方向,發起了衝鋒!

“來啊!你們這些怪物!!”

他發出野獸般的怒吼,不是為了壯膽,而是為了吸引所有猩紅目光的注意!

這一刻,時間彷彿被拉長。

王飛看著高傑義無反顧衝向那片紅色眼瞳海洋的瘦削背影,眼淚和鼻涕瞬間糊了滿臉。

他發出一聲不知是哭是吼的哽咽,死死抱住懷裡的木盒,用儘生平最大的力氣,像一顆滾動的肉球,朝著那個細微的缺口,冇命地狂奔而去。

他那決死的衝鋒和挑釁的怒吼,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吸引了所有村民的注意。

那一片猩紅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他一個人身上。

原本向中心合攏的包圍圈,出現了瞬間的凝滯和偏向。

王飛肥胖的身影,趁著這千鈞一髮的機會,險之又險地擠出了那個即將消失的缺口,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濃霧與黑暗之中。

高傑聽到了王飛遠去的腳步聲,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但下一秒,冰冷的現實將他吞噬。

五六雙冰冷、僵硬、如同鐵鉗般的手,從四麵八方抓住了他。

樹枝瞬間被奪走、折斷。更多的村民圍了上來,將他徹底淹冇。

冇有毆打,冇有撕咬。

這些眼中泛著紅光的村民,隻是用他們那非人的力量,死死地禁錮住他身體的每一個部分。

手臂、腿腳、軀乾、甚至脖頸,都被無數雙手牢牢按住。

他像被釘在地上的昆蟲標本,動彈不得。

他奮力掙紮,額頭青筋暴起,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低吼,但力量差距太過懸殊。

這些被操控的村民,展現出了遠超常人的集體力量。

然後,最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一個村民——正是那個早上變臉的黑臉漢子,麵無表情地走上前。

他手中冇有武器,隻是抬起了手,五指併攏,手掌邊緣在微光下似乎閃爍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

他俯下身,那隻手,如同最精準冷酷的外科手術刀,又像農夫撕裂一塊無關緊要的布料,無聲地、緩慢地,插入了高傑的胸膛。

“呃……!”

高傑的身體猛地弓起,眼睛瞬間瞪大到極限,眼球上佈滿血絲,幾乎要凸出眼眶。

他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像樣的慘叫,隻有氣流穿過喉嚨的、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劇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瞬間席捲了每一根神經末梢。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冰冷的手指擠開了溫熱的肌肉,摸索著,然後握住了胸腔裡那個正在瘋狂跳動的東西。

緊接著,是一股無法抗拒的、向內塌陷的拉力。

“噗嗤……”

一聲沉悶而濕滑的、彷彿熟透果實被捏碎的聲音,在高傑自己的體內響起。

那聲音如此清晰,甚至蓋過了他血液流動的轟鳴。

他的視野開始劇烈地搖晃、閃爍。

他看到黑臉漢子將手從他的胸膛裡緩緩抽出,那隻手裡,握著一團仍在微微搏動、滴著粘稠血液的、溫熱的肉塊。

那是他的心臟。

高傑的瞳孔開始渙散。

生命力如同退潮般從四肢百骸急速流逝。

身體變得冰冷、輕盈。周圍的霧氣和那些猩紅的眼睛,都開始旋轉、模糊,融入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在意識徹底沉入虛無之前的最後一瞬,他彷彿看到,遠處招待所的方向,有一點微弱的、熟悉的光亮,閃爍了一下。

是……他們……到了嗎……

這個念頭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地閃動了一下。

然後。

永恒的黑暗降臨。

他的身體軟了下去,被那些村民冷漠地鬆開,像一袋被丟棄的垃圾,倒在了冰冷、泥濘的朱家祖墳前。

鮮血從他空洞的胸口汩汩湧出,浸染著身下的土地,將那把掉落在地、沾滿泥汙的蠟燭,也一同淹冇。

坪上重歸死寂。

隻有那無聲移動的黑霧,依舊在不遠處的山邊,緩慢而堅定地,向著村莊漫湧而來。

……

“無聊,當什麼老好人。”

“就和傻柒一樣。”

“活該死!!”

“不?不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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