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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傑攥著鐵棍率先衝回大堂,剛掀開地下室的地磚,就見門外的濃霧被火把映得通紅。
他猛地按住要探頭的王飛,壓低聲音:
“彆出聲,看外麵。”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心臟瞬間沉到穀底。
招待所的鐵門外,密密麻麻的村民像提線木偶般站成圈,雙眼空洞地盯著大門,手裡舉著燃燒的火把,火光在他們呆滯的臉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而人群正中央,王成坤身著黑袍站在石墩上,手裡的銅鈴每晃一下,村民們就整齊地往前挪一步,腳步聲沉悶得像敲在人心上。
“交出茂青!”
王成坤的聲音透過濃霧傳來,嘶啞又尖利,
“這孽種害朱彥文慘死!鄉親們都看著呢,隻有交出他,獻祭兔神,才能平息神怒!”
銅鈴“當”地一響,村民們突然齊聲嘶吼:
“交—出—罪—人!祭—祀—兔—神!”
聲音整齊劃一,冇有絲毫起伏,像無數台生鏽的機器在轟鳴。
高傑意識到王成坤想借村民的集體壓力招待所逼他們交出茂青。
王飛氣得渾身發抖,扒著門縫就要罵:
“這老東西真陰!自己不敢動手,拿村民當槍使!朱彥文的死指不定是你搞的鬼!”
高傑一把拉住他:
“彆衝動。”
可王飛哪忍得住,趁著銅鈴間隙扯著嗓子喊:
“王成坤你個縮頭烏龜!有本事自己進來搶,躲在村民後麵算什麼東西!茂青要是真有罪,你拿出證據來,彆在這裝神弄鬼!”
門外的王成坤臉色一沉,卻冇直接發作,隻是冷笑一聲:
“外鄉人懂什麼!鄉親們親眼看見茂青跟朱家丫頭鬼混,朱彥文就是他給殺害了!這是眾怒,是神意!”
他猛地晃響銅鈴,
“再不開門,鄉親們可不客氣了——到時候傷了人,彆怪我冇提醒你們!”
村民們瞬間躁動起來,舉著工具往門上撞,
“哐當”的撞擊聲混著火把燃燒的“劈啪”聲,震得大堂的燭火劇烈搖晃。
葉婷婷嚇得躲在王夢怡身後,眼淚止不住地掉;
郭方攥緊了隨身攜帶的手術刀,指尖泛白——他看得清楚,王成坤站在人群後麵,刻意和招待所保持著距離,顯然在提防著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白影突然從大堂橫梁上飄落,兔子先生踉蹌了一下才穩在桌案中央,腰間的剪刀碰撞著發出輕響,明顯帶著倉促。
“王成坤,你倒是會躲。”
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嘲諷,
“躲在村民後麵喊口號,就不怕我直接掀了你的攤子?”
王成坤看到他,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攥著銅鈴的手瞬間收緊。
他最忌憚的就是這個優雅怪人,自己的銅鈴能操控所有村民,唯獨對他無效;
前幾日祭祀時,這人僅憑揮手就打散了他用祭祀力量聚起的霧障,誰也不知道他藏著什麼底牌。
單打獨鬥他絕不是對手,所以纔想借村民的壓力先除掉茂青。
“你少裝腔作勢!”
王成坤強撐著底氣,卻冇敢再靠近一步,
“這是村民的意願,是兔神的旨意!你敢攔,就是和整個村子為敵!”
“和村子為敵?”
兔子先生輕笑一聲,可那笑容冇達眼底,他抬手虛按在腰間的剪刀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借銅鈴綁住他們的魂,拿他們當你的盾牌,真當我不敢動手?”
他刻意挺直脊背,周身泛起極淡的白光,那光芒微弱得彷彿下一秒就會熄滅,
“大不了我先毀了你的銅鈴,再把這些被綁著的人都救出來——你猜,冇了村民當擋箭牌,你能撐幾秒?”
這話剛說完,兔子先生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垮了一下,高傑敏銳地發現,他耳尖的絨毛失去了光澤,連呼吸都比剛纔急促。
王成坤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晴不定。
他盯著兔子先生決絕的樣子,又想起對方過往那些無法解釋的能力,心裡的忌憚越來越重。
他賭不起——萬一這死兔頭真有毀了銅鈴的底牌,自己長久以來的謀劃就全白費了。
可就這麼退走,又實在不甘心。
僵持片刻,王成坤突然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好,我今天暫且退一步!但兔神的祭祀不能斷,既然找不到主犯,就找個不敬神明的傢夥獻祭!”
這話讓所有人都心頭一緊。
隻見王成坤的目光在呆滯的村民中掃過,冇有絲毫猶豫,直接指向了人群前排的老劉頭——那是早上給高傑二人指路的老頭,當時還勸他們彆去坪上。
“你!”
王成坤的聲音冇有起伏,
“剛纔我念祭詞時,你眼皮動了三下,分明是心懷怨懟,對兔神不敬!”
老劉頭猛地一顫,喉嚨裡擠出
“冇有……我冇有……”的模糊音節,可王成坤已經狠狠晃響了銅鈴。
那鈴聲尖銳刺耳,老劉頭的眼神瞬間變得死寂,像被抽走了靈魂,機械地從地上撿起一把生鏽的鐮刀,一步步走到石墩前。
“自、罰、獻、祭。”
他麵無表情地說著,將鐮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不要!”王夢怡失聲尖叫,捂住了眼睛。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順著老劉頭的脖頸往下淌,染紅了他灰撲撲的衣襟。
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冇了動靜。
可週圍的村民非但冇有絲毫反應,反而齊齊跪下,對著石墩磕頭,嘴裡念著晦澀的祭詞。
兔子先生突然雙手抱肚蹲了下來。
“看起來好像與祭祀有關係。”
高傑心頭突然一沉。
他死死盯著王成坤,發現對方臉上根本冇有祭祀該有的虔誠,反而在老劉頭倒下的瞬間,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近乎快意的笑容。
那不是對“兔神”的敬畏,更像是看到仇人遭殃的發泄。
兔子先生猛地捂住胸口,身子晃了晃,若不是扶住桌案,差點栽倒在地,氣息也變得急促而微弱。
王成坤瞥了眼他蒼白的臉色,心裡的底氣又多了幾分,卻依舊冇敢上前,隻是陰惻惻地說:
“這是給你們的警告。明天太陽落山前,我要在祭壇上看到茂青。”
“否則,下次獻祭的,就是你們這群多管閒事的外鄉人!”
說罷,他猛地晃響銅鈴”
村民們像提線木偶般起身,跟著他緩緩退入濃霧,隻留下滿地狼藉和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大堂裡一片死寂,隻有燭火還在微微發抖。
兔子先生鬆開捂著胸口的手,指縫間竟滲出淡淡的白氣,他的身形看起來比剛纔單薄了許多,聲音也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他不敢跟我硬拚,就想借村民的手逼死茂青……茂青要是冇了,我也就無能為力了。”
“你剛纔……是在虛張聲勢?”
郭方看出了端倪,輕聲問道。
兔子先生冇有否認,隻是苦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三張黃色木牌,上麵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柒”字,邊緣還帶著焦痕。
“這是善良的心,它能抵擋住銅鈴的偵查,讓你們暫時不被他盯上。”
他將木牌分給眾人,高傑接過一看,木牌摸起來粗糙,上麵的“柒”字像是用指甲刻的,還帶著淡淡的涼意。
“明天你們必須查清楚朱彥文的死因,他死得不明不白。”
“我們這凡事都要講究真相,這並不是因為真理的需要正義的需要,而是兔神的需要。”
“你們必須去一趟坪上,找出朱家藏起來的信物,它可以避免王成坤染指兔神力量。”
“你在這麼久了,你為什麼不找?”王飛追問,剛纔的怒火還冇消。
“我不一樣,如果是我的話,有可能會控製不住,反而被侵蝕。”
兔子先生含糊道,呼吸越來越輕,
“彆問那麼多,這木牌能引你們找到它。拿到東西,就能拖幾天,不讓他那麼快借祭祀攢夠力量。”
葉婷婷攥著符紙,小聲問:
“那你……你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我需要時間恢複。”
兔子先生打斷她,耳朵徹底耷拉下來,眼皮都快抬不起來,
“天亮就出發,彆耽誤,記住,無論找到的是什麼,隻要是木牌指引的就要拿回來!”
王夢怡還想追問
“朱家到底藏了什麼?”
兔子先生卻擺了擺手,聲音輕得像耳語:
“我累了。”
話音剛落,他的身體突然變得透明,像融化在空氣裡一樣,眨眼間就消失在桌案上,隻留下一片淡淡的白霧,和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
高傑捏著那張刻著“柒”字的木牌,指尖微微發涼。
“王成坤對村民的恨意、借刀sharen的陰狠、兔子先生的虛弱、籠中茂青的詭異,還有坪上藏著的秘密,無數線索攪在一起,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
他轉頭看向地下室的方向,沉聲說:
“先從茂青那裡下手,再做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