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室 第4章 朱彥文

……

濃霧粘稠得令人窒息。

王飛、葉婷婷、王夢怡三人在迷宮般的小巷裡徹底迷失了方向。

“這鬼地方，房子都長得一個樣！”王飛煩躁地抹了把臉。

“飛哥，你看上麵……好像有光，還有人聲？”

葉婷婷指向一條通往山坡的狹窄小徑。

坡頂霧氣稍薄，隱約透出幾點燈火，夾雜著模糊的人語。

三人艱難爬上泥濘的坡道。一棵虯結扭曲的老槐樹下，一座孤院的輪廓顯現出來。

院門緊閉，但門外的空地上，卻影影綽綽地聚著七八個人影，在寒冷的霧氣中縮著脖子，低聲交談。

“總算找到個有人的地方了！”王飛鬆了口氣，但又警惕起來。

他示意兩個女孩稍安勿躁，自己調整表情，擺出迷路者的茫然和客氣，上前幾步揚聲問道：

“勞駕問一下，幾位鄉親，這是哪家啊？我們外鄉人，在霧裡繞暈頭了。”

人群停止交談，目光投來。一個蹲著抽旱菸的老頭打量他們幾眼，沙啞道：

“外鄉的？……這是老朱家。”

“老朱家！”

王飛幾人心底驚歎！“這就是朱彥文的家？”

葉婷婷靈巧的雙眼觀察了起來，王夢怡則顯得有些害怕。

王飛不動聲色的向前詢問。

“老朱家？”

王飛一臉茫然，“我們是不是打擾了？看這架勢……家裡是有事？”

旁邊黑臉漢子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尋常的惋惜：

“朱彥文老爺子走了，在裡頭停靈呢。”

王飛立刻露出肅穆表情，拱手道：

“哎呀，節哀順變。”他順勢掏出香菸分發。

王夢怡躲在葉婷婷身後，怯生生地打量著那些陌生的麵孔。

葉婷婷則微微蹙眉，仔細聽著每一句對話，試圖從中捕捉資訊。

煙遞過去，氣氛緩和。

王飛蹲下，看向院落裡感慨：“這房子還挺新。”

黑臉漢子擺擺手，用尋常抱怨的口吻說：

“新有啥用？上頭給蓋的樣子貨！”

“牆薄得像紙，活脫脫個大號水泥棺材！老爺子冇享福啊。”

端水杯的婦人也用拉家常的語氣接話：

“是啊，老爺子命苦。年紀大了，身體不行，還有個病秧子閨女拖累著，光看病就花不少……”

旱菸老頭磕磕菸灰，評論道：

“家底掏了不少。要說孝順，還得是老大朱剛，人在外地，回來就悄摸塞錢，實在。”

黑臉漢子哼了一聲：

“塞錢是塞錢，可你見他提過東西？大方得摳搜，準是城裡媳婦管得緊！”

端水杯的婦人歎道：

“唉，也難為朱梅這丫頭了，裡裡外外就她一個能張羅事的”

“還有朱梅那個傻女兒，天天就知道在招待所和茂青那個sharen凶手混！”

“傻女兒？……茂青竟然就在招待所！”

三人心底不約而同地害怕起來。

“要不是朱梅信兔神信得誠，心也細，按規矩把這事扛起來，這攤子還真不知咋弄。”

“她心裡敬重朱剛大哥，可架不住窮生奸計啊，親兄妹也為錢紅過臉。”

黑臉漢子哼了一聲，帶著點常見的對親戚的揶揄：

“老二朱文在鎮邊鋼材廠乾活，錢冇掙幾個，倒吸了一肚子鐵鏽灰，咳得跟他姐有一拚，也是個藥罐子！”

端水杯的婦人歎道：

“唉，難為朱梅了……裡裡外外就她張羅。”

葉婷婷聽著這些資訊，小聲對王飛說：

“飛哥，這家人……好像過得挺難的，矛盾也不少。”

王飛點了點頭，順勢將話題引向朱彥文老爺子本身，試探著問：

“唉，真是……這麼說，老爺子受苦了。鄉親們，那茂青……”

一瞬間，氣氛陡變。

那黑臉漢子的臉皮驟然繃緊，剛纔還正常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

嘴角僵硬地向兩邊咧開，形成一個極其不自然的、類似笑容的扭曲表情，聲音也變得又尖又澀：

“是那個該死的茂青！是他害了老爺子！”

呀！”王夢怡嚇得渾身一抖，差點叫出聲，死死捂住了嘴。

葉婷婷也瞬間繃直了身體，臉色煞白，但她強忍著恐懼，緊緊盯著那幾個村民瞬間變臉的詭異模樣，低聲對王飛說：

“飛、飛哥！他們的樣子……不對勁！”

端水杯的婦人身體微微一抖，眼球向上翻動，露出過多的眼白，瞳孔似乎縮了一下，用一種帶著詭異顫音的腔調附和：

“對……對！是茂青……那臟東西……兔神會收拾他的……快了……”

旱菸老頭也低下頭，喉嚨裡發出模糊的“嗬嗬”聲，像是無意義的讚同，又像是某種壓抑的興奮。

這種詭異的集體亢奮隻持續了短短幾秒。

黑臉漢子喘了口氣，眼神恢複了些許正常，但不再看王飛，而是喃喃道：

“反正……就是他了。”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朱梅探出身，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慼與疲憊，目光先是對王飛三人流露出適當的陌生和詢問：

“這幾位是……？”

王飛忙解釋是迷路的外鄉人。

朱梅隨即轉向親戚們，語氣充滿了感激與體諒：

“幾位叔伯嬸子，辛苦大家在外頭受凍了。”

“家裡事多，招呼不周，千萬擔待，一切都按兔神的意思辦，不敢馬虎，還得倚仗各位長輩多幫襯著照應點。”

門外，親戚們不再談論茂青，而是低聲議論起葬禮的安排。

王飛趕緊帶女孩們下山。

他壓低聲音，帶著強烈的驚懼：

“你們看到了嗎？！一提到‘茂青’那個名字，他們就像變了個人！臉不是臉，笑不是笑！但說彆的時候又好好的！”

葉婷婷聲音發顫：

“太可怕了……好像那個名字是個開關，一按下去，他們就不是他們了。”

王夢怡恐懼地回頭望去：“這個村子到底怎麼了……”

村民對“茂青”的指控，並非源於正常的憤怒，而更像是一種被植入的、程式化的詭異反應。

讓一切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走！快回去！這地方一刻也不能多待了！”

王飛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山坡上的院落，拉著兩個女孩，幾乎是跑著衝下了山坡，朝著招待所的方向奔去。

……

阿希拔冷眼看著高傑二人消失在通往坪上的霧中，又瞥見王飛那組人畏畏縮縮地朝著村中摸去。

嘴角勾起一絲不屑的弧度，“累贅”在這種地方，就意味著麻煩和弱點。

阿希拔並不是第一次參加“黑室”遊戲了。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需要的是資訊，阿希拔胸口裡藏著一張“螢草卡片”。

這是他不想與眾人同行的原因，也是他保命的籌碼。

他身形一折，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朝著村莊中心那座巨大的祭壇走去。

白天的祭壇更顯突兀，石台上暗紅色的汙漬和香灰混合，散發著一股甜膩又腐朽的氣味。

他的目標不是祭壇本身，而是其後方那片被濃濃霧氣籠罩、村民似乎有意避開的區域。

阿希拔如同陰影般悄無聲息地繞到祭壇後方。

與前方相對整潔的石台不同，這裡雜草叢生，荒蕪破敗。

他的靴子踩在濕軟的泥土上，幾乎未發出聲響。

在一處幾乎被藤蔓完全覆蓋的山壁前，他敏銳地注意到幾塊壘砌的石塊有人工痕跡。

他用力扯開藤蔓，一個狹窄的、僅容一人通過的裂縫顯露出來——那是一個被遺棄的古老祠堂的入口。

祠堂內部狹小、陰暗，佈滿灰塵和蛛網。

正中央的神龕空空如也。

然而，牆壁上卻殘留著一些模糊的、未被完全刮掉的壁畫和刻痕。

阿希拔拿出螢草卡片照射出微弱的光線，照亮牆壁，他冷靜地審視著這些古老的記錄：

殘破的壁畫描繪了滔天的洪水，以及一個散發著光輝的兔子形身影和一個少女。

但最關鍵的，是旁邊一塊石壁上幾行潦草卻清晰的刻痕。

阿希拔眉頭微蹙，他湊近前去，屏息辨認著那些斷斷續續、卻蘊含著不祥氣息的文字：

“……外麵全是吃人的怪物……”

“……回不去了……隻有山神憐憫我們……”

“……祂擋住了山外的瘋狂……提供無儘的美食……”

“……然人心……貪婪……”

“……神肉儘……噬……朱柒……”

“……詛咒……食死……不得超生……”

阿希拔心中凜然，朱柒這個名字，與朱家莊的“朱”姓，以及昨天晚上看到的那場恐怖祭祀，瞬間在他腦中建立了聯絡。

這石碑記載的，是更久遠的事情。

就在他全神貫注試圖解讀更多資訊時，一股毫無征兆的、冰冷的惡意如同實質的潮水般從身後湧來！

幾乎是一種本能，遠快於思考，阿希拔緊緊握住了那張始終貼身攜帶的【瑩草卡片】。

卡片瞬間變得溫熱，一股柔和卻堅定的暖流順著他的手臂蔓延開來。

如同一個無形的屏障，將他自身的氣息與周圍環境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了光線，讓他彷彿化作了牆角的一部分。

下一刻，一個黑袍身影——王成坤，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祭壇旁。

他深陷的眼窩掃視著四周，手中那柄暗黃色的銅鈴無風自動，發出極其細微、幾不可聞的震顫，似乎在搜尋著什麼。

阿希拔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彷彿停滯，全身心依賴著瑩草卡片帶來的庇護。

他能感覺到卡片中的能量在緩慢消耗，但效果顯著。

王成坤銳利如刀的目光幾次從他藏身的方向掃過，卻並未停留，最終隻是皺緊了眉頭。

“錯覺麼……”王成坤低聲自語，聲音沙啞乾澀。

但他隨即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那幫外鄉人是茂青搞得鬼嗎？……準備做拚死一搏了？哼，不能再等了。”

他像是下定了決心，轉身走向祭壇，開始檢查上麵的佈置。

在離開前，他的腳步微微一頓，並未低頭細看。

卻用一種與之前的冷酷截然不同的、近乎詭異的輕柔語氣，低低地吐出一句：

“再等等……就快了。”

話音落下，他黑袍一甩，身影再次融入濃霧之中，那細微的銅鈴震顫聲也漸漸遠去。

直到那致命的壓迫感徹底消失，阿希拔才緩緩鬆開了已被汗水浸濕的卡片，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他能感覺到，卡片上的溫熱減弱了些許，顯然剛纔的隱藏消耗不小。

他冇有絲毫停留，甚至來不及仔細回味王成坤那句詭異的話和祠堂內更驚人的秘密。

他立刻沿著來時的路，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悄無聲息地潛回了招待所。

必須儘快回去。

“黑袍人已經起了疑心，並且決定加快行動，真正的風暴，恐怕要來臨了。”

而他所掌握的秘密，或許將成為唯一的破局關鍵

但他必須權衡，在何時、以何種代價，將這個秘密拋出去。

才能保證兔神卡片穩穩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