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室 第3章 王成坤

……

【沉痛紀念：

流乾最後一滴血

剜去每一塊肉

拯救眾生於水火

甘願付出生命的兔神

與他的朋友朱柒】“朱家莊村誌”

（人們並不渴望水落石出，隻會覺得壞人一定是他，這無關真相，無關推理，可能隻是想要證明他也不是聖人，我們所做得纔不會是罪惡。）

……

清晨的朱家莊，死寂中透著一股衰敗的寒意。

霧氣比昨天更濃，粘稠地附著在每個人的睫毛上。

六人站在招待所門口，短暫地商議後，決定按昨晚的計劃分頭行動。

阿希拔一言不發，第一個紮進濃霧裡，身影瞬間被吞冇，隻留下幾聲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我們也走吧。”高傑對郭方等人說道。

他和郭方的目標是村外的坪上，朱彥文的案發現場。

王飛則帶著王夢怡和葉婷婷，負責在村裡尋找可能提供線索的“正常”村民。

看著高傑和郭方也消失在霧中，王飛深吸一口氣，努力挺起胸膛，對兩位女性說：

“兩位妹子，跟緊我！出啥事你們趕緊跑，我來墊後！”

“咱專找那些亮著燈、有炊煙的人家問！”

然而，他們在村裡轉悠了半晌，心卻一點點沉下去。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透過霧靄，看不到一絲炊煙，也聽不見一聲雞鳴犬吠。

整個村子就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飛、飛哥……我有些害怕……”

王夢怡小聲說，不自覺地靠近了葉婷婷。

“怕啥！我們是來破案的！”王飛嘴上硬氣，手心卻已經出汗了。

與此同時

高傑和郭方剛走出招待所沿著公路一路向北，冇走出多遠，霧氣稍薄處。

一個穿著灰布衫、身形佝僂的老大爺正有氣無力地掃著院前的落葉，掃帚劃過地麵的聲音，是這死寂世界裡唯一的活氣。

高傑給郭方使了一個眼色，後者心領神會，走上前，語氣儘量平和：

“大爺，勞駕問一下，去坪上怎麼走？”

那老大爺聞聲如同驚弓之鳥，扔掉掃帚就想往屋裡躲。

郭方連忙上前，從大褂裡掏出幾張紙幣塞進老人手裡。

鈔票似乎比言語更有力量，大爺攥緊了錢，緊張地四下張望，壓低了聲音：

“兩、兩位是從那招待所出來的吧？聽我一句勸，坪上去不得啊！剛走了人，邪乎得很！”

說罷手指捏緊，看著慌亂極了。

高傑接過話頭臉上堆起毫無破綻的誠懇：

“大爺您放心，我們是外地來做項目的，不講究這些忌諱。主要是看上坪上那塊地方，想搞太陽能發電，對村裡也是好事。”

高傑麵不改色的說謊，看的郭方嘴角微微抽搐。

“那…那不一樣啊！”

大爺連連擺手，壓低了聲音，彷彿怕被什麼聽見：

“那是朱彥文…那兒的事，邪乎得很呐！”

高傑和郭方交換了一個眼神。

郭方隨即從大褂裡拿出些早上從招待所裡搞來的瓜子花生，笑嗬嗬地塞進大爺手裡：

“大爺，您受累，給我們細說說。我們這項目投下來，大家都能受益。”

大爺攥著手裡的吃食，猶豫了一下，重重歎了口氣：

“唉，你們是外鄉人，不知道……我們這兒，有個說法，叫‘兔神’……”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

“那可不是什麼正經神，是位邪神！老一輩傳下來的，說要是夜裡不去上供，它……它就會進村吃人呀！”

高傑聞言，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向前邁了一步，晨霧似乎在他腳步帶起的微風中旋繞了一下。

他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年輕人特有的無畏：

“大爺，這都什麼年代了，我們都是新時代的青年，不信鬼神，更不怕這些老黃曆的忌諱。”

“年輕人不知輕重！那兔神……它可不管你是新時代舊時代！隻要你犯了它的忌諱，它就在！到了晚上，”

大爺的聲音驟然變得沙啞，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眼睛警惕地瞟向霧氣深處，

“它就會順著味兒進村裡來……抓人吃啊！”

說罷手裡的掃帚杆子杵著地，發出“咚咚”的輕響，在這寂靜的清晨格外刺耳。

四周的霧氣彷彿因為他的話而變得更加濃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陰冷。

招待所旁邊一棵老槐樹的枯枝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隻隻乾瘦的鬼手。

郭方推了推眼鏡，他看似比高傑更沉穩些，但此刻也被大爺話語中那股真實的恐懼所感染。

他上前半步，聲音放緩，帶著探究的意味：

“抓人吃？大爺，您說的具體點，是怎麼個抓法？是……直接叼走，還是有什麼彆的動靜？”

他需要細節，越是具體的傳說，往往越能指向某些被掩蓋的真相。

大爺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怖的畫麵，他似乎想描述那夜半時分傳來的詭異聲響，或是受害者家裡留下的可怕痕跡……

“咳。”

一聲清晰的咳嗽，毫無征兆地從他們身後濃密的霧氣中傳來。

這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冰冷的剪刀，瞬間剪斷了大爺即將出口的話語，也剪破了周遭凝重的空氣。

三人幾乎同時轉頭。

隻見霧氣翻湧，一個模糊的、略顯佝僂的人影輪廓漸漸清晰，正不緊不慢地朝著他們走來。

腳步聲很輕，落在濕漉漉的鄉村路上，幾乎聽不見，但每一下，都彷彿踩在人的心口上。

空氣瞬間凝固了。

大爺的話音被那聲咳嗽硬生生截斷，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臉上血色儘褪，剛纔麵對高傑二人時的那點激動，瞬間被一種更深沉、更恭順的情緒所取代。

他幾乎是本能地彎下了腰，對著霧中走來的人影，恭敬地喊了一聲：

“成坤叔。”

王成坤甚至冇正眼看他，隻是枯瘦的手隨意揮了揮。

老大爺如蒙大赦，連掃帚都顧不上拿，踉蹌著逃回了屋，

“嘭”地關緊了房門，彷彿王成坤的出現比“兔神”的傳說更令他恐懼。

他身穿一件寬大的黑色布袍，手中捏著那把刻有模糊紋路的暗黃色銅鈴，與高傑他們昨夜窺見的祭祀主持人身影完全重合。

現在，隻剩下三人對峙於迷霧街頭。

霧氣無聲地流淌，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王成坤這纔將目光完全轉向高傑和郭方，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一雙深陷的眼睛像兩口枯井，看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審視的壓力。

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銅鈴，鈴舌似乎被什麼東西卡住，並未發出聲響。

“外鄉人。”

王成坤開口了，聲音平緩，刻意帶著一種長輩規勸晚輩的腔調，但字句間透出的卻是冰冷的距離感。

“剛纔老劉頭的話，多是愚夫的荒唐臆想，當不得真。朱家莊的事，複雜得很，不是你們外人能插手的。”

他視線轉向坪上那濃得化不開的霧氣方向，語氣裡刻意摻入一絲對神明的“敬畏”。

“朱彥文，是自作孽。觸怒了兔神，橫死是遲早的報應。這叫天理昭彰。”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般刮回來，

“就算冇有茂青那檔子事，兔神……又豈能容他？”

“茂青。”

“兔子先生的朋友嗎？”高傑心底有了思緒。

此時王成坤向前逼近一步，黑袍帶起的風裹著一股濃重的、陳舊的香燭氣味，幾乎讓人窒息。

他深陷的眼睛緊緊盯著高傑和郭方，語氣加重，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警告：

“兔神，需要的是清淨！外人帶來的不安和窺探，本身就是一種褻瀆。”

“聽我一句勸，早點離開。朱家莊不歡迎外人，更不歡迎麻煩。

再待下去，若是引得兔神降下更大的怒火……到時候，悔之晚矣。”

“m的是我不想走嗎？。”

“不對，他的話看似在維護兔神的安寧和神明的威嚴，但每一句都在強調“外人”的身份和“麻煩”的屬性。”

“他是不想讓我倆接近坪上，接近朱彥文死亡的真相！”

高傑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

王成坤這番看似冠冕堂皇的話，尤其是他提到“茂青”時那輕描淡寫的語氣。

急於將一切歸咎於神罰的態度，讓高傑更加確信，眼前這個黑袍男人，絕非簡單的虔誠信徒。

他很可能纔是真正想要利用“兔神”之名，掩蓋某些肮臟秘密的人。

高傑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

“成坤叔，您說得是，我們也不想惹麻煩。隻是……我們這項目前期投入不小，就這麼走了，心有不甘。”

“您看，我們能不能就遠遠地看一下坪上的地形，絕對不靠近，拍幾張照片就走？也算有個始終。”

這是一次試探，他要看看王成坤對“坪上”這個地點的敏感程度。

果然，王成坤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那偽裝的平和幾乎維持不住，聲音也冷硬了幾分：

“不行！坪上現在是汙穢之地，驚擾了兔神，誰擔待得起？冇什麼好看的！立刻離開，對你們最好！”

高傑見好就收，立刻點頭：

“明白了，那我們再去彆處看看。”

他拉了一把郭方。

突然王成坤像是感知到了什麼，深深看了他們一眼，彷彿要將他們的樣貌刻在心裡。

猛地一甩黑袍轉身，身影迅速融入濃霧之中，留下一個冰冷的背影。

濃霧重新合攏，街上又隻剩下高傑和郭方。

“他在害怕。”

高傑低語。

“他怕的不是兔神，”

郭方接話，眼神冷靜。

“他是怕我們接近真相。坪上，我們必須去！”

“現在去的話，可能會有危險，我們先回招待所商量對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