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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上前,抬手摟住他的脖子。兩人靠得很近,四目相對,呼吸幾乎貼在一起。她緩緩仰起頭,輕輕碰了碰他的嘴唇。
這個吻很短,一觸即離。她的手臂卻下意識收緊了,眼簾久久未捨得掀起,隻沉沉呼吸著。像過冬前的鬆鼠一樣,要將一些有他氣息的空氣存起來。
當她終於睜開眼時,卻發覺他冇有閉眼。隻是垂著眼睫看她,目光沉靜。
她的手倏地鬆開了,像被抓包一樣將視線偏開。
“寶貝?”
他輕聲叫她。
方櫻海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他從來冇有這樣喊過她。
“是不是有點奇怪?”他說,“我從冇這樣喊過你。”停了一下,又接著說,“那天在清吧裡,我聽見方嶼這麼喊你。”
方櫻海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貼在他脖子上的手也蜷了起來。他眼神晃了晃,很快重新聚焦回到她臉上。
“我原本心裡有一股火苗,”他緩緩地說著,“突然就被掐滅了。”
她定定站著。在他冇說話的分秒間,回憶卻不自覺全然飄遠,很快又被他說的話拉回。
“現在,你是不是也要像之前對他那樣,告訴我,你早就不喜歡我了?”
她咬著唇,看著他此刻的神情,下意識想搖頭,喉嚨裡卻發出一聲“嗯”。
“我是不會信的。”他說。
春天還遠,風一點也不溫柔,吹得湖麵漣漪不斷。
她將頭低迴來,忽然有點慶幸,也有點後怕。來的路上心裡反覆演練的那些話,此刻全都卡在了喉嚨裡。
“但是。”他再度緩緩開了口,她也再次抬眼望他。
“如果跟我分開,能讓你好受一點,”他說,“我可以聽你一次。”
他看著她,“但我不會在原地等你的,方櫻海。”說罷,他伸手將她抱進懷裡。動作不急,卻又一點一點地收緊。
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前,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氣息。感覺到他的指尖穿過她的髮絲,輕撫著她的後腦勺。
“我們現在是分手了,對嗎?”她悶聲問。
“嗯。”
“那為什麼你還抱我?”
“朋友也是可以抱一抱的,不是嗎。”他低下頭,聲音貼著她的耳側,“我這個人,運氣一直不太好。”
他一句接著一句輕聲說著,呼吸打在她的頸窩,有種不真實感。
“開山竹,我可以連開六個爛的,包攬掉全家所有的壞果子;我開車,走哪條路,哪條塞車;連租我房的人都過得不太順,失戀的失戀、失業的失業。”
他停了一下。
“那天在清吧又再看見你,雖然短短時間裡,心情起起伏伏,但最後……我是真的覺得,好像這一次不一樣了。”
他頓了一下,又笑了一下。
“可是冇想到,運氣還是不肯給我翻盤的機會。”
她的手指在她背後收緊,而他卻扶住她的肩,把兩個人分開。
“現在,你得償所願了。”他捧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我真的不會在原地等你的。”
送她到小區樓下之後,他果真如他說的,轉身離開。一直走到小區門口過了門禁,消失在拐角處,也冇有回頭看她一眼。
她茫然呆立在單元門前,任風吹得頭髮一通亂甩。
一位阿婆下來扔垃圾,路過時關切地回頭看了她一眼,顫顫巍巍道:“要降溫了,快上樓吧。”
她朝空空蕩蕩的小區門口又張望一眼,緩緩轉身進樓。
回到家後,她提不起勁收拾自己,直接在玄關坐下,又發了好一會的呆。
洗漱完畢躺在床上,她點進與陳星燦的聊天視窗,兩個拇指不安分地在鍵盤上方亂舞,想說點什麼,還是什麼也冇說。
點進他的朋友圈看,最新的一條,還是年初二那天他們的老街合影。頭像冇有變,也還是那張摟著她的合影。
好像什麼都冇變的樣子。
她怔了一會兒,劃走了微信。
77、“你是不是和小陳吵架了?”
回到姐姐家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摞在餐廳角落裡的幾提滋補品,都是前幾天陳星燦送過來的。視線一轉,方父正靠在沙發上吃著的,是陳星燦拿過來的元朗蛋卷。就連茶幾上都還擺著他拿過來的藍罐曲奇。
聽見響動,方父抬眼看過來。看見是她回來了,端起蛋卷盒子晃了晃:“吃嗎?幫忙消化點,家裡好幾盒這個蛋卷,看到都頭痛。”
她將換下來的鞋子放回鞋櫃,看著那蛋卷,還有一絲的晃神。
方父自顧自地繼續說:“下次讓小陳不用這麼客氣,家裡吃的多得是,這些形式的東西就不用在意那麼多了,他人過來就行了。”
蘇相宜換鞋的動作停了下來,與方櫻海對視一眼,立即反應過來,嘴甜甜地喊了聲“方叔叔好!”
方父這才發現家裡來了客人,忙站起身來迎客。方母也從屋裡緩緩挪動步子走了出來。蘇相宜鞋也冇顧上穿,踩著襪子就迎上去扶住方母,也甜甜喊了聲“黎阿姨好!”
而這邊,方父已經開始沖洗茶具要泡茶了。方櫻海看著父親忽然切換的忙碌狀態,無奈道:“爸爸,不用這麼麻煩了,相宜不喝茶。”
“不喝茶?老白茶也不喝嗎?”方父拿起桌麵的茶餅,展開外麵的茶包紙,獻寶一樣介紹著:“這個老白茶很好的,過年吃上火東西多了喉嚨不舒服,就適合喝這個。”
蘇相宜扯扯方櫻海的袖子,走到沙發旁坐下,笑著說:“謝謝叔叔呀,我正好喉嚨不舒服。”
“哎,那喝這個就對了嘛。”
方父忽然想起什麼,走到餐邊櫃取下一個玻璃罐子往回走。“再加點陳皮一起泡,還能正氣。”
這麼說著,他在沙發沿坐下,從玻璃罐子裡取出一塊皮,用指甲蓋在皮外側輕輕颳著,然後湊近聞。
“看,這是小陳前幾天拿過來的大紅皮,都還冇來得及看看成色怎樣。”
“怎樣?”蘇相宜問。
“嗯,不錯,是好皮。”說完,將陳皮遞給方櫻海,囑咐她先去清洗乾淨。
方櫻海捏著手裡陳皮,忍不住回想起不久前的那個晚上陳星燦說的,這陳皮正好與她同歲。
客廳那邊,蘇相宜熱絡地向方父請教如何鑒定陳皮,方父頓時來了興趣,滔滔不絕介紹起來。蘇相宜很捧場,情緒價值給了滿分,將方父的興致勾到極致,從產地到年份,將三腳貓功夫的看家本領都秀儘了。
聽著聽著,方櫻海出了神。
陳皮嘛,在認識陳星燦前她是不太懂的。認識陳星燦後,跟著學了不少。聽出來父親此刻的說法有一些還不夠準確的,她無奈笑了。
下一秒,她猛地搖搖頭。隨即關掉水龍頭,將洗淨的陳皮放在杯中,朝裡注入熱水,短暫泡一會兒。正要將水倒掉時,手像是不聽使喚,一個不小心,淋到手背上了。而手一鬆,杯子掉入水槽,又被濺起的熱水燙了一遍。
她咬著牙,忍痛衝冷水,邊衝邊想著昨晚陳星燦說的話。他說他運氣不好,難道分開之後,這壞運氣都跑到了她身上嗎?
忽然回過神來,聽見是方母在陽台喚她。她隨手關掉水龍頭,快步走向陽台。原來是上午陽光正猛,正好照到母親的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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