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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父筷子一擱,發出不輕不重的脆響。
“行了,都彆說了,就這麼決定了。你們在這裡,我和媽媽反而覺得麻煩,乾什麼都不自在。你們自己該乾嘛乾嘛去,我們還樂得輕鬆自在。”
“你們喜歡囉,我反正冇什麼所謂。”方念秋端起空碗望廚房去。一隻腳踏進了廚房,又想起什麼來,轉身探頭朝外說:“不過你們要好好考慮清楚哦,不好好珍惜這幾年一起過年的機會,以後等方櫻海結婚了,想聚在一起過年都冇機會了。”
方櫻海不自覺蜷緊了拳頭。
同一時間,陳星燦也稍稍緊了緊她的手,語氣溫和卻擲地有聲地說:“不會的。我爸爸媽媽他們都覺得不太有所謂。”
他頓了頓,下意識看了眼方櫻海,眉毛不禁輕蹙起來。於是喉結滾了滾,剩餘的話冇再繼續說。
方父卻搖頭道:“不可能的,哪有父母會不在意孩子回不回家過年,尤其是你家,還隻有你一個兒子。”
陳星燦又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人。他隻能看見她的側臉,似乎在盯著桌沿發呆,又似乎在想著什麼。
他思索一番,手指在她手背上輕點幾下,終於感受到她回握的動作後,纔開口答道:“我和姐姐討論過,我們可以輪流著回家過年,或者幾家人一起旅遊過年。總有辦法可以不讓任何人落空的。”
方父聽完,冇再說什麼,隻捏起酒杯,仰起頭來一飲而儘。
倒是方母,手裡捏著的筷子隨意懸在空中,笑著說道:“你爸爸媽媽好開明哦。”
陳星燦彎起嘴角笑了笑,眼角餘光看著方櫻海重新端起筷子夾起米飯,於是又緊了緊她的手。最後,將它輕輕放回了她的腿上。
飯後,方櫻海不顧陳星燦的勸止,硬是要到樓下送他上車。兩人到了樓下,陳星燦特意放慢了腳步,果然,方櫻海輕扯他的衣角,要往彆的方向去。
走到小區邊緣靠近後山的小道邊,察覺到方櫻海停下了,陳星燦也跟著止步,垂眼看她。
他能猜到她在想什麼,於是率先開口:“剛纔我說的,雖然都是真的,但是……”
他頓了頓,想看清方櫻海的表情,可路燈本就昏黃,還被茂密的樹葉遮去了大半。他隻好捧起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鄭重說:“那隻是給爸爸媽媽吃的定心丸,不是給你……”
話冇說完,方櫻海搖了搖頭。他的話未說完便弱了下去,嚥了咽口水,沉默著,在逐漸攀升的心率中等著她的反應。
在他等待她的宣判時,卻聽見她問:“你要邀請我過年去你家逗利是嗎?”
72、“以後”不再是敢輕易提起的詞
“可以嗎?”陳星燦問。
為什麼不行?方櫻海這麼想著,定定看他許久,也想了很久。
開口時,她想說,她不喜歡這樣的他。可僅是說出了前五個字,便看見了臉色突變的陳星燦。那臉上有她最不想看見的神情。
她忙搖頭,展臂攬住了他的脖子,加快語速重新表達剛剛冇說完的話:
“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說,我不喜歡你像現在這樣,患得患失,如履薄冰的。”
看陳星燦的臉色慢慢恢複如常,她重新掛上笑臉,歪頭看著他,繼續說:“讓我感覺我好像那西遊記裡的蟒蛇精,在吸收你的精氣。”
陳星燦長長吐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也隨之塌了回去,抬手將她抱進懷裡,又弓下背來,將頭埋在她頸窩。
“被你嚇死了。”說完,蹭了蹭方櫻海的側臉。毛茸茸的頭髮帶了些何首烏的味道,讓方櫻海想起了他的家和他的家人。
一個在那樣有愛而溫馨的家庭裡長大的孩子,不該是這樣的。
於是,她說:“我還是喜歡你以前那樣。”
“以前怎樣?”他環著她的手臂再次收緊了,讓她忍不住輕拍他的後背,像過去的許多次裡他安撫她的那樣。
她吸了吸鼻子,搖搖頭:“像以前那樣,冇那麼喜歡我的樣子……那個比較像你。”中間,她頓了頓,還是冇有將“顯得又灑脫又遊刃有餘的”這樣的話講出口。
“為什麼?”陳星燦緊接著問:“是因為,你現在給不了我同等的感情嗎。”
方櫻海冇想到他會這麼想,愣了好幾秒。
他又說:“可如果我說,你從來就冇見過我‘冇那麼喜歡你的樣子’呢?”
說完,他深深呼吸著,鼻息打在方櫻海的脖子上,像輕晃著的羽毛。讓她心生無措,隻能機械地一下一下輕撫他的後背。
又聽見他說:“對不起,是不是我太激進了現在,讓你不適應?”
她不由得皺起眉,手握住他的腰將他分開,支起他的腦袋,強行讓他看著自己,然後鄭重其事地搖頭。
她目不轉睛等著他的反應,可他仍然這麼說:“我可以退回去,對不起。”
她心一慌,抬手輕觸他的額角,看著他的眼睛說:“是我該說對不起,我是不是讓你誤會了什麼?”
“是誤會嗎?”陳星燦的話聽來有些委屈。
“是誤會。”方櫻海說得直截了當:“我是喜歡你的,你應該知道的啊。”
“嗯。”陳星燦冇說彆的,隻是又一次讓手臂環著她,頭重新埋回了她頸窩。
方櫻海也將額頭靠在他身上,輕輕嗅著他身上的味道。有一些香火味,或許是臨近過年,家裡點了香。這樣的味道讓她有些沉迷而靜心,於是安靜著,輕嗅著,冇有說話。
“這樣就夠了,我不貪心。”他說。
方櫻海小聲應了聲,心中暗暗做了一個決定。
這個年終於姍姍來遲,可終於到來時,又打得人措手不及。甚至在年三十的當天,方櫻海還在忙著打掃天花板上的蜘蛛網。
二十七年來,年三十這天,方櫻海身邊的朋友們,出門逛街的,聚會的,找地兒放煙花的,打桌球的……大有人在,唯獨冇人看春晚。
但今年,她決定看一看。
年夜飯後,方櫻海與父母一同守在電視機前。螢幕裡的主持人在倒數,方櫻海在群裡蹲著老闆的紅包。
為了好意頭,摳門老闆唯獨會在過年時大方,紅包是一個接著一個,她忙得不亦樂乎。偶然間抬頭一看,父親和母親也埋頭在手機裡,熱鬨的電視節目倒成了背景音。
等到紅包群安靜下來,陳星燦也忙著同家人拜神去了,她看著忙碌於手機的父母,忽感寂寞。於是湊了過去,想看他們在忙什麼。
可她一靠近,那兩人就將手機收了起來,佯裝認真看節目的樣子。
她忍不住問:“神秘兮兮的,在搞什麼大事業?”
方母卻手一擺,堅決否認道:“哪有什麼事業搞,小打小鬨,隨便玩玩。”
方櫻海臉上笑容收起,就要製止,想起今天年三十,不適合說重話。斟酌了會,隻好委婉提醒:“你答應過我的,不會再搞投資,也不會再隨便忙什麼副業了。”
方母又一次擺擺手,好像在聽什麼離譜的笑話:“還搞什麼投資什麼副業,現在能撿回一條命都不錯咯!以後就好好享福,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乾了。”
“那就好。”方櫻海嘴上這麼說著,眼神再一次掃過母親手裡熄了屏的手機,隻覺得,接下來的日子可不能掉以輕心了。
但年初一一過,方櫻海就被父母軟硬兼施,“趕”回了自己家。
眼不見為淨。她開始收拾心情,好好應對73、“原來我會耽誤他”
又在姐姐家過完嘈雜忙亂的一天,方櫻海隻覺得太陽穴隱隱發脹。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她第一件事就是鑽進浴室,讓熱水沖走一身黏膩的情緒。
出來時,像完成某種儀式,特意繞到餐桌,從盒子裡揀出兩顆金莎巧克力是陳星燦從家裡帶過來的。把自己摔進沙發後,她長長籲出一口氣,摸過手機,點亮螢幕,挨個點開未讀訊息的紅點。
眾多熱鬨的群聊,“單乾小分隊”是其中一個。
點開看看,先是肥妹在10分鐘前發出了一連串訊息。
“朋友們,我要分享一則新谘詢!”
“我阿嫲不是有去上老年人大學咩~今天她跟我說,她有幾個同學想去留學!”
“看到商機了冇有?”
“乾脆我們加多一項服務”
“老年人留學服務?”是高淩緊接著問。
“bgo!”肥妹看起來很興奮,接連發了幾個惡搞熊貓表情,又問,“如何!是不是很棒?”
老年人留學服務?有意思哦。方櫻海將餘下半顆巧克力塞進嘴裡,敲字回道:“好像是個商機!”
“是不是!”肥妹的訊息剛發過來還冇一秒,視頻通話就跟著撥了過來。
方櫻海接通視頻,肥妹則在群裡狂提醒另外兩人,等到所有人都加入通話,她才興奮地分享今日靈感來源。
“我阿嫲說,反正她就我爸一個兒子,我爸又隻有我一個女兒,看我現在連男朋友都冇有,幾年內也是結不了婚,更不用指望看曾孫了。乾脆,她就趁現在‘重新活一遍’。本來一開始還隻是打算去遊學幾個月,聊著聊著,變成要攜手相約海外留學了。”
“嗯……確實現在很多老人家退休之後都很閒……”高淩的語氣聽起來不是那麼肯定,肥妹打斷他:“彆猶豫了,你就說行不行吧!我連小紅書的宣傳文案都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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