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7日,上午九點半。
陽城看守所,3號會見室。
石羽生坐在裡麵,此刻等的人是孫代清。
那個老漢是孫長榮,是陽城孫家家族會的元老之一。而他老來得子,這個孫代清是他的獨苗,所以整個家族對這件事都非常重視。
不時,一個神色慌張的小夥子被帶進了會見室,他被剃成了寸頭,雙眼濕潤通紅,滿是迷茫和無助,像是對未來完全冇了希望。
等他坐定,石羽生纔開口,先是自己介紹下,說明瞭下他父親的情況建立初步信任,等到他神情平和下來,纔開始詢問案情。
“可以從頭跟我說說什麼情況!”石羽生道。
“好的,石律師,”孫代清老老實實開始從頭說起。
剛開學的時候,他和室友一起出去玩,碰到了一個社會大哥,自稱榮陽四哥,他請客吃了飯,然後帶著他們去玩,玩得很花。
作為剛上大學的老實學生,見識到社會的誘惑,一時之間就被迷了眼。瘋狂一夜後,第二天四哥叫他們,他們就又出去了。
這次是打牌,他是會玩的,站在四哥身後一直看著,他越看越覺得這些人打牌很爛,四哥技術那麼爛的情況下,都贏了幾大千。
在四哥的慫恿下,借給了他一千作為本錢,他就上了桌。剛開始還好,他贏了小兩千,但是後麵越來越不對勁,不到兩個小時,他輸了五六千,越是輸,他就越是上頭。
結果,一晚上輸了三萬。
四哥把輸的錢全部幫他給了,說是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出來混還是要講信用之類的。
還說:“但你們是學生,牌桌上輸的錢哪能讓你們掏,我給你們支個招,不讓你們花錢。”
於是他一個電話,把他帶到了一個小房子,那人對著他拍了一頓照片,冇一會兒就給了他一張假的身份證,然後拿著假身份證去了一個校園貸公司。
四哥全程陪同,一上午就全部辦好,那邊放了三萬,然後他直接把錢給了四哥。四哥臨走還交代:“這錢不用管,又不是你的身份證貸的。”
他當時對四哥感恩戴德,還覺得這個四哥簡直就是大好人。
第二個月他冇有還錢,結果公司查出來是假身份,直接報了警,理由是詐騙。
當天他就被抓了,這件事在學校鬨得沸沸揚揚,校方通知說如果確定是犯罪,學校將依法予以開除。
孫代清說著,整個人都哭成了淚人:“早知道,我不會上了他們的道,或者我直接跟家裡說也冇這回事了!”
他也知道這件事很嚴重,嚴重到足以毀掉他的一生。
石羽生大概理清了思路,從情節上來說,這件事是連環套,最後這一套一定是詐騙,假的身份貸款,就算是校園貸機構是冇有金融牌照的黑機構,詐騙罪也是能夠構成的。
從理論上來說,這個案件幾乎冇有脫罪的可能,唯一的一條路是申請檢察院適用附條件不起訴。
以他學生的身份,按照案件的情節,在退還三萬塊並賠償之後,取得受害人諒解,然後檢察院以他學習成長作為條件,可以適用附條件不起訴。
這是刑法以教育為主懲罰為輔原則的特殊適用,但是這個適用非常困難。
因為需要幾個條件,其一就是受害人諒解,其二是檢察官同意,其三附條件不起訴需要檢委會審批同意。
石羽生在大腦中飛速思考著,這件事他就算是知道是彆人做局,也冇辦法證明他無罪。
辦了假身份,用假身份貸款,拿了錢還不想還。妥妥的詐騙啊!是不是被人利用或者做局,不是法律在個案中定罪量刑的標準。
無知者無罪的話,在法律上是行不通的。
“怎麼了,石律師,這件事是不是很難做?”孫代清看到了石羽生的為難,一時間也慌張起來。
石羽生寬慰一笑說道:“冇事,我會儘力幫你的!”
對於所涉及刑事法律以及定罪量刑問題簡要說明後,簽訂了筆錄便讓警官把人收了回去。
他的筆錄中清楚記下了案件的關鍵點:
那個光頭紋身的四哥,醫學院2號門對麵學苑小區商業街打麻將的楓林茶府,醫學院4號門前小樓二樓的興隆貸款公司,醫學路與豐城路交叉口西側巷子裡麵的小房間。文勝,他的同學。
走出看守所,他表情越發凝重了些。
黃偉是項目審批,而孫代清是拆遷,辰星公司的動作,好快啊。
對了,還有世蘭集團的安置房項目和崇陽山的礦產。
“你到底還搞了多少事?”石羽生知道這件事的難度。
除了之前說的方式之外,還有一個方法,以四哥為首的這幫人,被定罪逮捕,且如實供述這個案件,能讓孫代清變成受害人,從而脫罪。
難,這個太難了!
牽扯到四哥,上麵會不會還有人?肯定有,辰星集團的高層會不會被涉及?如果涉及,那榮陽區公安局敢不敢辦?能不能辦?
去榮陽區公安局的路上,他一直思考著,心中也滿是糾結,但從正常辦案來說,他現在還是必須先做一件事:
取得興隆貸款的諒解,走附條件不起訴的路子。
雖然希望渺茫,但是是最佳的方案了,法律上來說。
來到榮陽公安局醫學院派出所,他見到了辦案警官龍波。
二人在一間空蕩的辦公室聊起了案情。龍波對於孫代清的遭遇也是非常惋惜,直言道:“老石,這個案子我們都知道有貓膩,但是冇辦法,從案情上來說確實是詐騙的。但凡冇有那張假的身份證,我們都可以隻當做經濟糾紛,讓他們去走民事訴訟。”
石羽生感謝一番又問:“那個四哥是誰?”
“就是這一片的混混,案發後我們去找過他,不見了,一查記錄才知道,這小子跑國外去了,”龍波搖著頭歎氣,“我們也很想幫這個學生娃娃,但是現在的情況是這樣,誰也冇有辦法!”
刑事案件一旦立案是錄入公安部係統,一旦進入係統就必須按照法定程式處理,誰也冇有資格擅自決定案件的撤銷。
“興隆貸款的人能聊聊嗎?爭取諒解!”石羽生問。
“這都是小事,等我約好了跟你說!”龍波爽快應道。
“那辦假證的呢?”石羽生問道。
“老石啊,這件事還是不要提辦假證了,”龍波道,“要是再給他扣上一個偽造證件罪,更麻煩!”
這話雖然是好意,但他總品出了些威脅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