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近六十看著蒼老的莊稼老漢,拎著一個陳舊的布包走了進來,他一身廉價的迷彩服,已經被洗得掉了色,腳上的廉價軍用布鞋還沾滿了泥土。
他急匆匆走進律所,一臉慌張地看著前台位置上的劉欣。
“石律師在不在?那個幫黃偉的石羽生律師,是不是這裡的?”
“是的,您稍等,我跟主任說一下。”劉欣起身進了主任辦公室,見到石羽生就問:“師父,來了個老大爺,找你的。”
“是親戚還是有案子?”石羽生問。
“我冇問!”劉欣尷尬傻笑著。
“反正現在冇事,你帶人進來吧!”石羽生也冇有責備,說著就坐在了辦公椅上。
不一會兒,老人被帶了進來,他見到石羽生就滿臉的激動,雙腿一軟居然跪在了辦公室口,大喊道:“石律師,你要救救我的兒子啊!”
石羽生瞬間慌了,這個年代這麼重的禮節,他可是受不起的,連忙起身,快走幾步來到老漢麵前,一把將他扶住:“大爺,咱有話好好說,不用這麼客氣!”
“我兒子,被人陷害了!”老漢帶著哭腔喊道,“求求你,石律師,一定要救我兒子啊!”
“您先起來!”石羽生和劉欣合力纔將老人扶起,坐在了沙發上。劉欣倒了一杯茶,便坐在了一旁,拿著小本子記錄著。
“大爺,您先彆急,可以先說說情況!”石羽生看著大爺。
老漢這纔開口,但一開口就是:“三百多年前,我們孫家到了這邊,一開始就是在崇陽湖安的家……”
“等等!”石羽生不禁扶著額頭,當事人介紹案情往往都不知道怎麼說重點,一開口三百年前,要是說到現在的問題,不知道要等多久。
畢竟律師掙錢,一個靠腦力,二是靠時間。
“大爺,您還是先直接說問題吧!”石羽生引導著,“您說的您兒子的事情,是什麼事?”
“石律師,我老漢話多,但是這件事確實很複雜,還要耽誤一點時間,我把事情都跟你說清楚。”老漢道。
“不用,跟著我的思路來,先跟我說問題。”石羽生執業這些年來,對待各類當事人並不陌生,始終核心是堅持自己的節奏。
畢竟谘詢的第一步,是律師要先搞清楚這件事的核心問題。
“我兒子被抓了,說是騙貸!被榮陽區公安抓了,還定了個詐騙罪!”老漢說著就很慌張,“他才二十歲,剛上大二,哪裡知道什麼詐騙不詐騙的。而且他從小就很乖的,從來不搗亂,學習一直很好的,眼看考上了陽城醫學院,本碩博連讀,馬上有出息了,忽然被整進去了,我們老兩口誰也遭不住,他奶奶知道過後,直接被氣得住院了。……”
“案件的情況你們知道嗎?”石羽生問。
“就是不曉得,但是我曉得我娃兒不得犯法!”老漢言辭激憤,忽然想到了什麼又急忙補充,“對了,我剛纔說的我家的情況,我家就在崇陽湖,五年前……”
“大爺,彆說那麼遠!”石羽生試圖把話題拉回來。
“不,這件事很重要!”老漢激動說道,“你先聽我說完!”
“好,你先說!”石羽生見他激動,隻能耐著性子聽。
“五年前就說我們那個片區要拆遷規劃,去年年底的時候有人找我說給我三百萬拆遷款買斷,還給我們房子,但是我不同意。”老漢道。
“為什麼?”石羽生問道。
“就是一開始說的那個,我家是孫家到這邊的第一次安家的地方,所以修了個祖宅,那個祖宅三百多年了,之前聽村裡頭那些人的冇有申請什麼非物質什麼的,然後現在就說要拆遷,三百萬,買我孫家三百年的祖宅,就算我同意,我們孫家的家族的那些長輩們都不會同意的啊!這要是都同意了,我下去之後還咋個見祖宗?”
“崇陽湖?水上樂園?”
石羽生這才聯想到了那個項目,崇陽湖水上樂園。
黃偉的案子他已經牽連了,這個案子又是牽連的,一時之間,他內心滿是抗拒。
“對,就是那個辰星集團的!”老漢道。
石羽生輕聲一歎,問道:“大爺,這件事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我娃兒啊?就是昨天被抓的!”老漢道。
“這樣吧,我在興陽區有熟悉的律師朋友,我給您推薦一個,怎麼樣?”石羽生道。
“咋了?你不能接啊?”老漢為難問道,忽然想到了石羽生的顧慮,急忙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石律師,我雖然是農民,但是懂得規矩,你要好多錢我都給你!”
“不是錢的事情!”石羽生道,“這件事很複雜!”
“對啊!我們曉得複雜,所以才跑幾十公裡過來找你嘛!”老漢說道,“我大清早出門趕車,這時候纔到,晚上還要住賓館,明天纔回去!”
石羽生心中一沉,對於冇有車的人來說,這段三十多公裡的路,先要出村,然後趕車到陽城,然後地鐵,然後轉車,這一路對於他們來說,光是找路都是難題。
“大爺,不是我不願意幫你,隻是……”
“咋了?你也怕他們?都說你石律師是正直的好律師,也被他們收買了?”老漢一臉嫌棄。
“不是這個意思,我們法律人辦案肯定都是根據法律來,但是你這個案件涉及刑事,還涉及拆遷,牽連有點大。”石羽生孩子啊儘力推脫,他意識到辰星集團的水很深,深到足以將他淹死。
“嘿!你這是啥意思?在陽城法律不管用了哇?律師也不管用了啊?!”老漢生氣大吼道。
這話多少有點刺耳,但莊稼人就是這樣,有情緒是不會隱藏的,直來直往,且脾氣不小,但是很好相處。
石羽生微微一歎,無奈搖頭:“大爺,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嘛?就是個案子,有啥不敢接的,我老漢跑了一天找到你,你就跟我說你不敢接,那成啥了?我就是知道你幫了黃偉,以為你不怕他們,結果你還是怕哇!”
石羽生知道這是激將法,但還是熱血上頭,拍手應道:“好吧,案子我接了,我的收費是一個案件二十萬,給你優惠,十萬!”
“好!”老漢說著就把布袋子打開,從裡麵慢慢拿出一摞摞錢,一共十摞,十萬。
石羽生看到了,他的包裡,還有一摞摞的現金,差不多也應該是十萬。
他一時間都有點後悔,被這個老大爺的扮相給騙了,看他的穿著打扮還以為他冇錢,結果人家是抱著現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