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城之下 0066-契約

影月停下腳步。

她已經走了半天——或者說，她以為走了半天。在這破地方，時間根本沒個準數，有時候感覺過了幾個鍾頭，那兩輪太陽才挪了一寸。

蝰骨的氣息不見了。

之前還能隱約感知到一點，那種惡心的、混雜著腐爛和瘋狂的咒力波動。但現在什麽都沒了。

她站在原地，裝甲殘破的身軀在冷光下拉出斜長的影子。

鏡麵護罩碎了之後，她沒東西擋臉。隻能用兜帽壓著，低著頭走。

她抬起頭，看向遠處。

什麽都沒有。

隻有無盡的空間碎片和懸浮的巨石。

她攥緊刀柄。

——

另一邊。

蝰骨站在一座遺跡前。

巨尺發出“框倉”的響聲。

說是遺跡，其實就是幾根歪斜的石柱和半塌的拱門。石頭表麵爬滿了不知道是藤蔓還是血管的東西，暗紅色的，還在微微蠕動。

但他不在乎這個。

他在乎的是那股氣息。

那股從拱門深處湧出來的、帶著腐朽和神聖雙重味道的氣息。

他往裏走。

石柱越來越密，那些暗紅色的東西越來越多，有些已經開始往他腳邊爬。他一腳踩碎，繼續走。

拱門後麵是一條向下的石階。

很深。

他走了很久。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人。

——

不。不是人。

是天使。

六對暗紅色的翅膀從背後展開，有的垂在地上，有的向上伸著，每一片羽毛都在散發著微弱的光。那些光不是暖的，是冷的，像血幹涸之後的反光。

那個人靠在石壁上，低著頭。

但即使低著頭，也能看見那張臉。

帥。

不是普通的帥。

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移不開視線的帥。五官像是被神親手雕刻過，每一個弧度都恰到好處。麵板蒼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嘴唇微抿，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不知道是笑，還是天生就長那樣。

睫毛很長。垂下來，在臉上投下陰影。

蝰骨站在石階最後一級，盯著那張臉看了三秒。

然後那個人抬起頭。

睜開眼。

那雙眼睛是暗紅色的。和翅膀一個顏色。

他看著蝰骨。

“你來了。”

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砸進腦子裏。

蝰骨眯起眼。

“你知道我要來？”

那個人——路西法——微微歪了一下頭。

“這地方，十幾年沒人來過。”他說，“你來了，說明你需要什麽。”

他頓了頓。

“我也需要什麽。”

蝰骨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路西法？”

“是。”

“被封印的那個？”

路西法的嘴角動了動。那個弧度變大了一點。

“被亞當封印的那個。”他說，“如果你說的是這個。”

蝰骨的眼睛亮了。

那種貪婪的光，和當初盯著白良、盯著破環者之戒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能幫你出去？”

路西法看著他。

“你能。”

蝰骨又往前走了一步。

“條件呢？”

路西法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那隻手蒼白得幾乎透明，手指修長，指甲是暗紅色的——指著蝰骨的胸口。

“你體內的死咒。”

蝰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裏有東西在動。從他覺醒死咒那天起，那東西就一直在動。

“你要它？”

“我要引出它。”路西法說，“我是世界上第一個擁有死咒的人。它認識我。”

他頓了頓。

“我可以奪舍它。”

蝰骨的瞳孔微微收縮。

“奪舍我的咒？”

“奪舍死咒本身。”路西法糾正他，“不是奪舍你。”

他站起來。

那六對翅膀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扇動了一下，揚起一片暗紅色的光點。

他比蝰骨高一點，正常人的高度。但那氣場，讓人想跪。

他走到蝰骨麵前，低頭看他。

“你現在的死咒，是獻祭換來的。”他說，“你把自己的身體控製權給了它。它能用你，你也能用它。但你們互相牽製。”

蝰骨沒說話。

路西法繼續說。

“我奪舍它之後，它就變成了‘我’。不是我本人，是我的一部分意識。”

他伸出手，手指點在蝰骨的胸口。

“到時候，你體內執行的不是‘死咒’。”

他頓了頓。

“是我。”

蝰骨的眼睛亮得嚇人。

“那我——”

“你會得到更穩定的力量。”路西法說，“比我奪舍之前更強。而且，你不用擔心反噬——我不會反噬你。我需要你帶著我走。”

蝰骨的呼吸急促起來。

“對你呢？”

路西法笑了一下。

那個笑，讓人後背發涼。

“對我？”

他收回手，轉身，走回石壁邊。

“我擺脫封印。”他說，“最壞的情況，奪舍失敗，你體內的死咒反噬。”

他回頭，看著蝰骨。

“你死。我不認識的人死。”

蝰骨站在原地。

他看著路西法的背影。看著那六對暗紅色的翅膀。看著那張側臉上若有若無的笑。

三秒。

“成交。”

路西法轉過身。

“那開始吧。”

他抬起手，按在蝰骨胸口。

蝰骨感覺有什麽東西從那裏湧出來。不是痛，是涼——比白良挖眼那種涼更深、更冷、更像是從骨頭縫裏往外滲。

他低下頭。

胸口有一團黑色的東西正在蠕動。

死咒。

它正在被路西法“引”出來。

蝰骨單手舉起「死咒淵重尺」血肉攀上了巨尺。

蝰骨肉眼可見的幹癟了起來。暗紅色的紋路幾乎侵蝕了他的整個身體，這是他體內的死咒在抗拒。

路西法閉上眼睛。

那六對翅膀同時張開。

暗紅色的光充滿了整個空間。

——

遠處。

影月忽然停下腳步。

她回頭。

那個方向——有什麽東西正在湧出來。

不像是咒力。不像是終律。

是別的什麽。

更古老。

更危險。

她攥緊刀柄。

——

遺跡深處。

路西法睜開眼。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

他看著自己手心那團正在成型的黑色。

嘴角咧起一個恐怖的弧度，

一口啃下！腐爛血肉的滋味充斥著他的味蕾。

那塊爛肉在抽動片刻後失去了行動能力。

“好久不見，我親愛的死咒”

（第六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