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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
很大的雨。
白良在跑。
他不知道自己在跑什麽，也不知道要跑到哪裏去。隻知道必須跑，不能停。
腳下是泥濘的路，每一步都往下陷。雨水打在臉上，冷得刺骨，但他顧不上擦。
他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人的。
他沒有回頭。
畫麵一閃。
他站在一座城門前。
黑牆。鏽蝕的鐵門。門楣上三個大字漆色斑駁——
孤兒院。
不是。
那是——
他低下頭。
自己躺在地上。臉朝上，眼睛睜著，瞳孔散開。胸口有個洞，血已經流幹了。
那是他自己。
他死了。
——
畫麵又一閃。
他站在雨中。
一個人背對著他，站在十米外。那個背影他認識——咒附。
他想喊。喊不出聲。
他想跑過去。腳動不了。
然後他看見一隻手從咒附的胸口穿出來。
那隻手握著什麽。
血順著手指往下流。
咒附低下頭，看著那隻從背後貫穿自己的手，慢慢轉過頭。
他看著白良。
嘴唇動了動。
沒發出聲音。
但白良看懂了。
他說的是——
“你為什麽不救我？”
——
畫麵又一閃。
他跪在地上。
麵前插著一柄三叉戟。
肆殺的三叉戟。
上麵有血。
他不知道是誰的血。
但他知道，那個人不在了。
——
他猛地睜開眼。
雨沒了。城沒了。咒附沒了。什麽都沒了。
隻有頭頂兩輪詭異的太陽，一落一升，把天空染成奇怪的顏色。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後背全是冷汗，把衣服浸得透濕。右眼眶那塊遮眼的布也濕了，貼在傷口上，又冷又疼。
他慢慢坐起來。
水塘就在三米外，水麵很靜，倒映著那兩輪太陽。魚竿還插在岸邊，線垂在水裏，一動沒動。
哨兵不在原來的位置。
白良轉頭，看見他。
他蹲在幾米外的火堆旁，背對著他，不知道在幹什麽。
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白良沒動。他坐在那裏，讓心跳慢慢平複下來。
那個夢還在腦子裏轉。咒附的眼神。那隻貫穿胸口的手。他自己躺在城門口的屍體。那柄染血的三叉戟。
他深吸一口氣。
又吐出來。
哨兵忽然站起來，朝他走過來。
手裏端著一個破舊的鐵罐。
他走到白良身邊，蹲下，把鐵罐遞過來。
白良低頭看了一眼。
裏麵是水。不是普通的水，上麵飄著幾片不知道什麽葉子，冒著熱氣。
“茶。”哨兵說。
白良接過來。
鐵罐燙手，但他沒放。
哨兵在他旁邊坐下，看著水塘，不說話。
白良捧著那罐茶，也沒說話。
火堆劈啪響了一聲。
很久。
哨兵忽然開口。
“做噩夢了？”
白良沒回答。
哨兵也不等他回答。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開啟，裏麵是幾片幹枯的葉子。他挑出一片，扔進火裏。火苗跳了一下，冒出一股淡淡的煙。
“這地方待久了，”他說，“誰都做噩夢。”
白良看著火堆。
“你做過？”
哨兵沒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身。
拍掉屁股上的灰，回頭看了一眼白良。
“天色不晚了。”
他說。
“這兒一天平均就三四個小時晚上。早點休息。”
他走回自己的窩棚，鑽進去，沒了動靜。
白良坐在原地，捧著那罐茶。
茶已經不太燙了。
他喝了一口。
有點苦。有點澀。還有一點他說不上來的味道。
他抬頭看那兩輪太陽。
一落一升。
落下那輪已經快沉到底了，升起來那輪已經爬到半空。
四個小時。
他低下頭，又喝了一口茶。
旁邊不遠處，項陽生睡得很沉。呼吸平穩。那些幹枯的麵板好像恢複了一點血色。
白良看著他。
看了一會兒。
他把茶喝完，把鐵罐放在一邊，重新躺下。
閉上那隻還能看見的左眼。
黑暗。
沒有夢。
——
遠處，窩棚裏。
哨兵躺著，睜著眼，看著破布搭成的頂。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
然後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水塘很靜。
魚竿一動不動。
（第六十五章 完）
PS：我真沒水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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