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城之下 0051-外傳：生日

新紀元36年。

城外。

趙影牽著趙歸的手，走在陽光裏。

七歲的小孩步子小，走兩步要跑一步才能跟上。趙影放慢腳步，遷就著他的節奏。路邊的梧桐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趙歸抬頭看了一會兒，忽然指著樹頂喊：“爸，有鳥窩！”

“嗯。”

“能掏嗎？”

“不能。”

“為什麽？”

“太高。容易摔下來。”

趙歸癟了癟嘴，但沒鬧。他從小就懂事，知道爸爸說不讓的事，就是真不讓。

今天是他的生日。

趙影請了假——這年頭請假不容易，但他還是請了。

但與其不如說是請假，而是直接被原本的公司裁掉了。

不過也好，這年頭，私人老闆讓我們無償加班，天天灌那心靈雞湯，開2小時會還不如說一句實在的。

城裏沒有陽光。

城外有。

他們走過一條小街。

街邊有賣糖葫蘆的，有吹糖人的，有套圈的。趙歸的眼睛一路看過去，哪個都想試試，但他沒開口。他知道爸爸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

直到他聞到一股香味。

雞蛋灌餅。

路邊一個小攤，鐵板上滋滋冒著油，麵皮被煎得金黃，攤主用鏟子一壓，蛋液從切口溢位來，然後沒一會就變得無比金黃，大量調料像不要錢的往上撒。

香氣直往鼻子裏鑽。

趙歸站住了。

他盯著那個攤子，眼睛都直了。

他指了指雞蛋灌餅攤，趙影沒看見，趙歸有點兒急了，開始瘋狂跺腳。嘴裏發出了哼哼的聲音，終於引起了趙影的注意

趙影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皺了下眉：“垃圾食品。吃多了不好，回家給你做更健康的。”

趙歸沒說話，但腳也停止跺地了。

趙影看著他。

趙歸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沉默了三秒。

“……今天你生日。”趙影歎了口氣，“等著。”

他鬆開手，往攤子那邊走。

趙歸站在原地，看著爸爸的背影。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鋪到自己腳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爸！”他喊，“我去那邊看看！”

趙影回頭。

趙歸指著街角的一家小店——櫥窗裏擺著玩具，有他上個月唸叨過的那款奧特曼模型。

“就看一下！”他說，“就在那兒，看得見！”

趙影看了看那個店，又看了看他。

“別亂跑。說好了！隻是看看！”

“嗯！老爸最好了！”

趙影轉身，繼續往攤子走。

趙歸蹦蹦跳跳地往玩具店跑。

陽光很好。

風很輕。

一切都很好。

——

趙影付完錢，拿著熱騰騰的雞蛋灌餅回頭。

街角那個玩具店門口，空無一人。

他站在原地。

手裏的餅還燙著，熱氣往上冒。

他眨了眨眼。

他往前走了一步。兩步。三步。

“趙歸！好了該走了！”

走到玩具店門口。

店裏沒有孩子。

他問老闆：“剛纔有沒有一個小孩進來？七歲，這麽高，穿藍衣服？”

老闆搖頭：“沒注意。”

趙影站在店門口，陽光照在他臉上。

他的手開始抖。

餅掉在地上。

——

畫麵一轉。

新紀元75年。

聯邦總部·審訊室。

趙影坐在椅子上，對麵是一張空著的辦公桌。房間不大，沒有窗，隻有頭頂一盞慘白的燈。

門開了。

一個人走進來，穿著聯邦的製服，肩章上綴著三顆星。他在對麵坐下，把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趙影。”他開口，“32歲，山東威海人，六階，在聯邦的範疇內屬於B級，前方舟協會獨立團團長。”

趙影看著他。

“你不是城裏人，從小在城外長大。”那人說，“見過真正的世界。不是四城這種地方——是外麵。有太陽，有風，有樹，有鳥。”

他頓了頓。

“所以你比其他人難騙。”

趙影沒說話。

“我們知道你不是餘燼的人。”

那人繼續說，“但我們也知道，你這樣的人，很難收買。你見過好的東西，知道什麽是真的。我們給你權力、金錢、地位——這些你在外麵也見過，不算什麽。”

他把檔案往前推了推。

“但我們有一個東西，你沒有。”

趙影的目光落在那份檔案上。

封麵上印著一個字：趙。

他的手指動了動。

“你兒子。”那人說，“七歲走丟的那個。”

趙影抬起頭。

那人的臉上沒有表情，隻有例行公事的平靜。

“我們可以幫你找。”

審訊室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趙影笑了。

不是高興的笑。是一種很輕的、像是終於等到什麽的笑。

“你們覺得，”他開口，聲音很平，“我是餘燼的間諜？”

那人不說話。

“你們懷疑我。懷疑了很久。今天叫我來，是想找個辦法收買我，或者試探我。”

他頓了頓。

“但你不知道一件事。”

那人看著他。

“你根本不知道，一個父親，會對孩子付出多少。”

那人的眉頭動了一下。

“包括生命？”他問。

趙影沒有猶豫。

“包括。”

“包括榮譽？”

“包括。”

那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

“檔案留下。”他說，“回去等訊息。”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三天後，有結果。”

門關上了。

趙影坐在原地，看著桌上那份檔案。

他沒有翻開。

他隻是看著封麵上那個“趙”字，看了很久。

——

審訊室外的走廊裏，那人邊走邊對身邊的人說：“通知下去，啟動‘孤鴻’計劃。目標確認，收買成功。”

身邊的人點頭：“他信嗎？”

“信不信不重要。”那人說，“重要的是他想要。隻要他想要，我們就可以一直給他‘正在找’的訊息。”

他頓了頓。

“一個想要孩子的人，什麽都會做。”

走廊盡頭，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但那不是真的陽光。

是四城永遠不變的、模擬出來的光。

——

審訊室裏。

趙影終於翻開那份檔案。

第一頁是空的。第二頁也是空的。第三頁還是空的。他知道，這隻是聯邦可以隨意戲弄他的把戲。他什麽都敢賭，包括自己的性命。

但是他唯獨不敢賭這一次。

萬一。

萬一聯邦真的能做到呢？

他把檔案合上。

臉上沒有表情。

但他握著檔案的手，骨節泛白。

很久。

他輕聲說了一句話。

“等我。”

——

（外傳暫結，第五十一章完）

PS：作者大大聽說有人好像很喜歡趙影，沒辦法，我就是這麽寵粉，再給趙影一個獨立外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