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城之下 0050-談話

過了許久。

餘燼基地·——3層。

走廊盡頭那扇門沒有關嚴，露出一條細窄的光縫。白良站在門前，抬手敲了兩下，沒等回應就推門進去。

白良換好了衣服，盡量遮蓋住他的傷口，顯得他不那麽脆弱的狀態，他微微一笑看向泣鐮。

泣鐮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裏捧著一杯涼透的茶。桌上的煙灰缸裏摁著三根煙蒂，最後一根還在冒著最後的青絲。

“您老人家開始抽煙了？”

泣鐮勉強笑了笑，歎了口氣

“最近事兒多，也不是我抽，趙影那小子，仗著自己身體不錯，霍霍自己肺。哎，管不了，管不了。他最近可能外出出任務，我陪他聊會了任務內容”

“坐。”

白良沒坐。他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房間——窗簾拉著，燈隻開了牆角那盞，陰影堆滿半個屋子。

“月欣送過來了。”

“我知道。”泣鐮喝了口茶，“小飛跟我說的。安排在西區那間，有人守著。”

白良點了下頭。

沉默了兩秒。

“C區那套老房子……”泣鐮放下茶杯，“你父親給你留的。咒附那小子也有一套，就在你對門。不過幸好當時沒人在現場，不然後續安撫又是需要花費很多時間。”

白良沒接話。

“那小子快十八了。”泣鐮的語氣裏帶了一點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感慨，又像是在算日子，“做完這個任務，差不多就到生日。”

白良抬起眼。

“哪個任務？”

——

泣鐮從抽屜裏抽出一個檔案袋，放在桌上。

白良走過去，拿起來，拆開。

第一頁是是一個殘本，灰色男童卻輪廓的概括了那個當時命名為“紙團”的混亂空間。

第二頁是人員名單：咒附、白狼、肆殺、冥皇、翎。下麵一行小字：陪同——賭徒、赤。

第三頁是情報摘要。

白良的目光定在最後一行。

“黑日組織疑似在該區域活動，成員數量不明，危險等級待定。”

“黑日？”他抬起頭。

“新冒出來的。”泣鐮說，“聯邦那邊也收到訊息了，據說已經派出三支主力部隊。”

白良皺了皺眉。

“聯邦的訊息來源是誰？”

“不知道。”泣鐮的回答很快，快到像是早就想好了，

“但他們的情報和我們對上了——混亂空間裏確實有形咒候選人的痕跡，而且很可能就是餘燼第一批的人。”

白良沉默了幾秒。

“……你信？”

泣鐮沒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白良。

“訊息是真是假，不重要。”他說，“重要的是——聯邦信了，我們也得信。”

白良沒說話。

“如果那邊真的有我們的人，我們不能不去。”泣鐮的聲音很平，“如果不去，以後還有誰會加入餘燼？”

白良看著他的背影。

那個背影很穩，穩得不像在討論一場可能全滅的任務。

“那地方有個問題。”泣鐮忽然開口。

白良沒接話，等著。

“混亂空間的出口不是固定的，這個你比我清楚。”泣鐮轉過身，靠在牆邊，

“它會隨機移動，可能三天換一個位置，也可能三個小時換十個位置。在上次的任務過程中，你的「妄」咒能感知到空間薄弱點，但那需要時間——等他把出口定位出來，可能已經換了三趟。”

他頓了頓。

“所以需要這個，這是我對你的放心，這次任務你全程主導，我相信你。”

泣鐮從懷裏掏出那枚戒指。

暗銀色的圈，戒麵上有一道極細的劃痕。他放在掌心，遞到白良麵前。

「破環者之戒」。

白良接過來。

戒指很輕。

涼。

沒有多餘的裝飾，隻有那道劃痕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啞光。

“它能幹什麽？”白良問。

“能開鎖。”泣鐮說，“不管出口跑到哪，隻要你在它消失前啟用這枚戒指，強製破壞空間，把出口移到你麵前。”

他頓了一下。

“三分鍾，夠你們所有人撤出來。”

白良看著那枚戒指。

“隻有一枚？”

“隻有一枚。”泣鐮說，“別丟了。”

白良把戒指收進懷裏。

“內鬼的事。”白良忽然開口。

泣鐮的動作頓了一下。

很輕，幾乎看不出來。

“你知道的。”白良說。

泣鐮沒有否認。

他隻是拿起那杯涼透的茶，又喝了一口。

“基地裏一直有。”他的語氣還是那麽平，“以前有，現在有，以後也會有。”

白良盯著他。

“你不查？”

“查什麽？”

“是誰。”

泣鐮放下茶杯。

他抬起頭，看著白良。那雙眼睛很深，像兩口枯井，看不出任何情緒。

“查出來，然後呢？”他問，“殺了？趕走？還是關起來？”

白良沒有回答。

“外麵多少人盯著餘燼？”

泣鐮繼續說，“聯邦、黑市、方舟，還有現在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黑日。我們每少一個形咒，他們就多一分機會。”

他頓了頓。

“有時候，留著比殺了更有用。”

——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白良看著泣鐮。

那張臉上沒有表情。

可能不是不驚訝。

而是他早就知道了。

“任務什麽時候出發？”白良問。

“後天淩晨。”

白良點了下頭，轉身往門口走。

“白良。”

他停住。

泣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那個徒弟……毛手毛腳的。”

白良沒回頭。

“他十八歲那天，”泣鐮頓了頓，“最好能回來。”

沉默。

“……知道了。他是我兄弟，這是應該的。”

白良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裏很暗。

白良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懷裏那枚戒指的位置。

那道劃痕在黑暗中看不見，但他記得它的位置。

他把手伸進去，摸了一下。

涼的。

他繼續往前走。

腳步聲在走廊裏回蕩，越來越遠。

——

基地的另一頭。

一間沒開燈的房間裏，泣鐮靠在牆邊。

他思索片刻，輕歎一口氣，

“真是麻煩啊……”

他拿起座機電話，撥通了一串號碼他好像在等待什麽。

響了兩聲，接通。

“他走了。”泣鐮說。

對麵沉默。

一陣嘈雜，

“知道了，我這塊不太方便接，回家聊。”

“任務後天出發。”泣鐮繼續說，“你那邊……該動了。”

對麵還是沒有說話。

泣鐮等了三秒。

但是在沒有聽到任何回答

然後他直接掛了電話。

基地之上，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什麽都沒有，一條細小的裂縫攀上天際線，像是一個脆弱的機器，馬上麵臨崩潰。

（第五十章 完）

PS：五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