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城之下 0047-有點兒不太妙啊

畫麵一轉，師徒對話的聲音響起——

“啥？師父，我不玉樹臨風、帥氣逼人、花見花開的史上最強？師父，我全心全意為餘燼服務賣命，絕無——”

“行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點老年人的慵懶。

“我人老了，沒什麽大誌向，也不能要求你多強。溫室的花朵受不了一點風吹雨打，陰陽調和就行。我是你師父，不會害你，對不對？”

“對……”

“再說了，隻是給你安排在基地長住，在C區給你留了套房。至少成年後結婚有地兒住。基地沒一點采光，A區B區又混亂，實在不適合住人。你還是我好徒兒，也是餘燼的“頂級戰力”——別耍小孩子脾氣。”

“……好吧。”

“喂，這才對嘛。掛了。”

“嘟嘟嘟”的結束通話聲響起。

——

項陽生把手機塞回口袋。

夕陽的餘光籠罩大地，零散的頭發在晚風中飛舞。他站在工廠廢墟外，看著遠處正在收尾的後勤人員，表情有點複雜。

套房？C區？

他一個覺醒雙咒的人，住什麽C區……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個瘦小的身影提著一堆清理工具走來：“大哥，現場清理差不多了，用去看看嗎？”

項陽生挑眉。

他轉過頭，看著這個半大孩子——徐飛，血咒咒，自稱小飛，剛才差點被白良一棍子爆頭。

“喲，收拾得挺麻利嘛。”他恢複了一貫的吊兒郎當，“叫你……”

“小飛。”

“小飛。”項陽生點點頭，“過來還有別的事兒吧？”

“對，有一件。”

徐飛從懷裏拿出一個檔案袋，雙手遞上。

“首席親自指名道姓，隻給你一人看。”

——

項陽生接過，開啟。

第一頁是一份檔案：

「原生檔案004—虐寰之死」

存量：絕密

始擁有者：路西法

現有者：「蝰骨」

“路西法？”項陽生皺了皺眉，“死咒？是我想的那個路西法嗎？”

他估計自己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來，幹脆翻到下一頁。

「新任務」

暫不透露等級

人員：咒附、白狼、肆殺、冥皇、翎

該任務可以選擇不參與

陪同：賭徒，天啟四騎士—赤

項陽生嘴角抽了抽。

“人數是挺多的，戰力是頂尖的……”他嘀咕，“估計這狗%@#*任務要死一兩個人啊……”

——

他又翻回上一頁，盯著“路西法”三個字。

算了，還是研究檔案吧。

“大哥，你咋了？”徐飛湊過來。

“別叫我大哥，跟混社會的一樣。”項陽生頭也不抬，“小孩子別這麽叫。”

“那叫什麽？”

項陽生一怔，好像在思考。

“……叫我代號唄。反正……隨便。”

“好。”徐飛認真點頭，“咒附大哥。”

項陽生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強忍著一巴掌掄死這孩子的衝動，聽他繼續說：

“泣鐮首席為您準備的住處……”

“告訴我位置就行。”

徐飛思考片刻，直直地看著項陽生：“他說您知道——就在白狼對麵。”

項陽生一口老血差點又噴出來。

“再說一遍？”

“白狼對麵。”

——

過了一會。

白良家中。

老舊的老式電視機依舊播放著聯邦夾帶私貨的綜藝節目。

白良閉著眼睛，大腦放空，妹妹白月欣聚精會神地盯著螢幕。

他挪了挪身體，桌旁一疊書被碰落在地。

白良睜開眼。

白月欣的視線轉向他。

“沒事。”白良笑了笑，“我去撿就行。”

他剛站起身——

白良剛站起身——

猛地定在原地。

「死亡預感」。

不是預警。

是整幅畫麵直接撞進腦子裏——

火。

從窗外湧進來的火。天花板剝落的火。地板龜裂處噴出的火。客廳變成熔爐，沙發扭曲成焦炭，電視機炸成碎片——

還有月欣。

她坐在那片火海中央，茫然地看著他，麵板正在融化。

——

白良瞳孔驟縮。

他沒有思考。

身體比意識先動。

「妄斬」！

刀光沒有劈向任何方向，隻是淩空虛斬——斬斷那根正從窗外探進來的、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精神絲線。

絲線斷裂的瞬間，白月欣的眼神空洞了一瞬。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她隻看見哥哥忽然抬手，對著空氣揮了一刀。

“哥哥……？”

——

然後好像整個世界炸了。

不是比喻。

是真正的炸。

火光從窗外湧進來——不是火焰，是火海。整麵窗戶在千分之一秒內融化，玻璃連碎片都沒來得及飛濺，直接氣化成白霧。

火舌舔過天花板，牆皮剝落，沙發燃燒，電視機在高溫中膨脹、炸裂、碎片四散——

白良回頭時，火已經吞沒了半個客廳。

他看見白月欣坐在那片火光的正前方。

她的瞳孔裏倒映著撲麵而來的橙紅。

還沒反應過來。

還在張嘴喊他“哥哥”。

——

白良動了。

他沒有衝過去。

沒有那個時間。

他做的唯一一件事是——

黑色的手提箱開始變形，不斷展開直至成為一把長鐮。

他單手舉鐮，在火舌舔到白月欣睫毛的前一瞬——

鐮身橫擋在她麵前。

火焰撞上鐮刃，像撞上礁石的海浪，向兩側分開。

與此同時，白良另一隻手已經抱住她的腰。

收臂。

轉身。

用自己的後背擋住後續的火浪。

——

火焰從背後吞沒他。

他能感覺到麵板在燒灼，衣服在融化，後背像被人用烙鐵一寸一寸碾過。但他沒有動。

他隻是低著頭，看著懷裏那雙驚恐的眼睛。

“別怕。”

他的聲音很穩。

“哥在。”

——

火焰肆虐了多久？

三秒？五秒？

不知道。

當火光終於散去，客廳已是一片焦黑廢墟。融化的電視淌成一灘塑料與金屬的混合物，沙發隻剩焦黑的骨架，牆壁龜裂，露出裏麵燒紅的磚石。

白良站在原地。

他的後背還在冒煙，衣服燒出無數破洞，露出下麵紅腫起泡的麵板。但他沒有倒下。

他隻是緩緩放下鐮刀，把白月欣放回地麵。

“沒事了。”

他說。

白月欣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

然後腳步聲響起。

一個身影從尚未散盡的火焰中走來。

黑色鬥篷，銀色陣紋在衣擺上流轉，像牛的圖案。他的臉隱在兜帽陰影裏，隻能看見下頜線。

“聯邦十二隊——例行執法。”

白良抬起頭。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他隻是抬手，從虛空中摘下一張白色麵具，緩緩扣在臉上。

麵具覆蓋眉眼的瞬間，他的聲音從麵具下傳來——

平淡，冷硬，沒有起伏。

“餘燼——白狼。”

（第四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