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城之下 0046-打回去！

白寂城眼前一黑。

「死咒淵重尺」將他死死壓進地麵，泥土從身側翻湧上來，埋過肩膀，埋過鎖骨，埋到下顎。

“終於——！”

蝰骨的聲音從上方傳來，癲狂得像從深淵裏撈出來的回聲。

“終於！終於！我把那匹狼殺死了！”

巨尺再次下壓，將白寂城嵌入泥土更深處。

“下一步——我要屠掉所有聯邦和餘燼——建立唯我獨尊的世界——！”

他仰天長嘯。

“沒人能阻止我——！”

——

可就在這時。

巨尺之下，傳來兩道聲音。

很輕。

像是從地底深處浮上來的。

“……末狼百斬。”

“……淵鬼雙生槍。”

——

一白一藍兩道身影從「死咒淵重尺」下衝天而起。

不是逃出。

是撞出。

巨尺被那股力量震得高高彈起，在空中翻轉三圈，重重砸進十米外的廢墟。

白良與咒附懸於半空。

他們以四個不同的姿勢、四個不同的角度——不，那是殘影。白良的刀光在空中拖曳出三道尚未消散的虛影，咒附的十八條手臂同時展開，每一條都握著一柄不同的兵器。

他們同時衝向蝰骨。

——

蝰骨怒吼。

他再次揮出「死咒淵重尺」，尺身捲起漫天血霧，像一場倒流的血雨。

白良迎上去。

「千妄虛刀」連破兩重血峰，刀身拖曳著因果殘痕，像在血霧中撕開兩道口子。三要素斬直逼蝰骨麵門——

最後一擊刺出的瞬間。

「狼決」！

——

世間刹那間黯淡無光。

白良踩著「死咒淵重尺」的尺身，借力騰空，在蝰骨驚恐的目光中，連續四刀斬出。

第一刀，斬左肩。

第二刀，斬右肋。

第三刀，斬腰腹。

第四刀——

懸在眉心前半寸。

沒有落下。

白良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

——

蝰骨的血肉瘋狂重組。

左臂整條剝落，又在半空中凝成一柄短劍，被他反手握住。他喘息著，眼眶裏是新生的肉芽，正在蠕動成型。

“這種把戲……”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

“還沒玩膩嗎——”

——

話音未落。

一柄兩米長的鬼槍憑空凝聚。

不是從咒附手中擲出。

是從虛空中直接長出——槍身穿過蝰骨身後三寸的空氣，槍尖抵住他的後心。

“什麽——”

蝰骨猛然回頭。

鬼槍在空中爆裂。

不是斷裂。

是重組。

咒附伴著槍尖炸開的寒光，出現在蝰骨身後。

「淵鬼雙生槍」！

「鬼遊」！

赤紅色的咒紋從他雙臂炸開，兩柄血色短刃在手臂外側凝成，刃口還滴著尚未凝固的光。他順著落下的慣性，一記重斬劈下——

蝰骨後背的兩塊血肉被生生斬落。

血浪翻滾，濺了咒附半身。

「鬼遊」再一次發動，咒附借力後躍，落在十米外的廢墟上，甩了甩刃口的血。

——

一直蟄伏在旁的肆殺終於動了。

「月·雨」！

無數三叉戟從虛空中凝成，如流星般墜落。每一柄都拖曳著銀白色的尾焰，在夕陽下迸濺出火星。

不是雨。

是審判。

蝰骨被死死釘在原地，三叉戟貫穿他的肩胛、腰腹、大腿，將他釘成一尊血肉模糊的雕塑。

他動不了。

——

白良再次衝來。

刀鋒直取咽喉。

最後一擊——

蝰骨仰天嘶吼。

“我將為十一天獵——獻上右耳——換取——”

他沒有說完。

他的身體轟然炸開。

自爆了……

白良瞳孔驟縮，溫熱的鮮血噴濺在他臉上，糊住半張臉。

他站在原地，刀尖垂向地麵，血順著刃口往下淌。

隻看到一場慘烈的、把自己獻祭給某種存在的“逃離”。

——

「死咒淵重尺」開始潰爛。

尺身崩解，化作無數細碎的血肉碎塊，散發出令人作嘔的屍臭與獨有的金屬鏽味。那些碎塊在地上蠕動了一會兒，最終化成一灘膿血，緩緩流向工廠之外。

像一條垂死掙紮的蛇。

——

咒附走過來，捂著鼻子。

“嘔——！！！！！！！”

一個驚天動地的“嘔”傳來。

“這味兒，比%@#*還衝。”

肆殺瞥了他一眼：“你剛纔不是挺能打嗎？”

“能打和能聞是兩碼事。”

白良沒說話。

他看著地上那灘膿血，看著它流向黑暗深處。

“……死了嗎？”

咒附想了想。

“不知道。”

頓了頓。

“但跑了。”

沉默了一會兒。

咒附踢開腳邊一塊還在冒泡的血肉。

“餘燼恨的是這世道，是這聯邦。”他說，“我們算不上什麽絕對正義的超級英雄，隻是一群用咒術的人，把苦難碾碎，盡可能去救更多弱小的人。”

白良轉過頭，看他。

“你什麽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剛才。”咒附咧嘴一笑，“現編的。”

肆殺走到白月欣身邊。

她還昏迷著，呼吸平穩，額頭上有一道擦傷，已經結了薄薄一層血痂。他蹲下來，探了探她的頸動脈。

“活著。”

白良快步走過去。

他蹲下來，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很輕地，把擋住她眼睛的碎發撥開。

咒附站在旁邊，沒說話。

肆殺站起身。

“我和咒附聊過。”他說，“餘燼最好的歸宿——對那些連溫飽都成問題的基層來說，目標不可能隻是‘有尊嚴地活著’。”

白良抬起頭。

“蝰骨的咒是什麽？”

肆殺沒有直接回答。

“除十一咒之外的另外一個咒。不過，不能透露。”

他看著遠處正在崩解的工廠廢墟，看著那灘已經流遠的膿血。

“月咒來就是最強的輔助。”他說，“月詭是月識，但絕大多數形咒的第一個技能，都是分析弱點、尋找應對方法，或是全方麵的能力補全。多律形態，樣樣精通。”

他頓了頓。

“我們不是來送死的。我們是來讓人活著的。”

——

白良把白月欣抱起來。

很輕。

比上次見麵時輕了很多。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蝰骨剛才說的……”

他看向肆殺。

“什麽‘獻祭右耳’‘十一天獵偏愛’——那些是什麽？”

肆殺沉默了兩秒。

“對不起。有的可以說，有的不能說。”

白良皺眉。

“那‘不能說’的那些呢？”

“對不起。”肆殺的表情沒有變化，“這個也不能說。”

白良：“……”

咒附在旁邊笑出聲。

“行了行了，”他拍拍白良的肩，“走了。餘燼人手少，後勤壓力大——但有個好訊息。”

“什麽？”

“這些爛攤子不用我們收拾。”

——

白良眉毛一挑，他騰出一隻手，彎腰撿起一根半截插在碎石裏的木棍。掂了掂。

然後猛地向工廠門口擲去。

木棍呼嘯破空——

一個青年剛踏進工廠大門。

木棍徑直擦過他頭頂，釘在他身後的門框上，入木三寸，尾端還在顫。

他僵在原地。

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青年的聲音從裏麵傳來：“大哥——別打——自己人——！”

——

青年沉默了三秒。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那根還在顫的木棍，又緩緩轉回來，看著裏麵那三個正在看他的人。

他嚥了口唾沫。

然後抬起手，揮了揮。

“各位……大哥好。”

他的聲音有點幹。

“後勤部，血咒咒徐飛。叫我小飛就行。”

他頓了頓。

“小徐也可以。暫時……還沒想好代號。”

——

咒附走到白良身邊，壓低聲音。

“你扔棍子幹嘛？”

白良抱著白月欣，麵無表情。

“測試一下新來的反應速度。”

“他差點被你爆頭。”

“那不是沒爆嗎。”

咒附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吧。你說了算。”

——

夕陽沉入地平線。

四個人，一個昏迷的少女，一扇被木棍釘穿的門框，工廠裏很安靜。

遠處，那灘膿血已經流進夜色深處，不知去向。

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現在——

他們活著。

這就夠了。

（第四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