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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妹妹，
也就是白月欣。
大概已經睡了，他並不想去驚擾她，她小心翼翼得走到客廳
回到客廳，白良劃亮一根火柴。微弱的火苗搖曳，映亮牆上斑駁的黴跡，也將他臉上殘留的、尚未完全褪去的驚悸照得忽明忽暗。
窗外，遠郊蒸汽火車駛過的震動沉悶傳來，天花板簌簌落下幾縷灰塵。
這座城市的夜晚從未真正安靜，各種細微的、被壓抑的聲響總在牆壁和管道裏流淌。
他從櫃子深處翻出一本厚重的硬皮日記，翻開新的一頁，筆尖沙沙作響：
「6月1日 晴。
遇趙影，很危險。好像惹上大麻煩了。」
寫到這裏，他筆尖頓了頓。墨跡在粗糙的紙麵上微微暈開。“麻煩”兩個字顯得格外笨重。
他試圖回想更多細節，但腦海中隻有那雙冰冷審視的眼睛，和那把滴著黑紅液體的長刀。
最終，他合上了日記，彷彿也合上了今晚的一切。
合上日記的瞬間——
一個冰冷堅硬的圓形物體，毫無預兆地抵住了他的後心。
是槍口。
那觸感透過單薄的襯衫，清晰地印在脊椎上。沒有聲音，沒有腳步，甚至沒有空氣的流動，這個人就像從房間本身的陰影裏凝結出來的一樣。白良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刹那凝固了。
“別緊張，白良。”趙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絲戲謔，“按我說的做就好。”
白良全身肌肉瞬間繃緊，臉上卻強行維持鎮定。他緩緩吹滅火柴，他的手摸到桌上的水果刀，迅速塞進了袖子裏。
刀柄冰涼，被他汗濕的手心攥得發燙。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像稻草一樣的東西。
趙影彷彿看穿了一切，黑暗中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他以近乎機械的效率戴上兜帽，將手槍以一個標準的戰術動作收進腰間固定位：“哢嗒”一聲輕響，鎖扣咬合，那致命的壓迫感才從他背後移開。“把校服外套穿上，跟我出門辦點事。”
白良迅速套上外套，剛握住門把手，就被趙影伸手攔在門內。他靜立等待，趙影卻靠在陰影裏，毫無動靜。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隻有老舊掛鍾的滴答聲在空曠的客廳裏回響。這種沉默的等待比直接的威脅更折磨神經。
白良回頭，試探著朝院子角落的水溝方向挪了一步。
“別靠近那裏。”趙影的聲音驟然變冷，像一把冰錐刺破寂靜。
月光恰好在此刻從雲層縫隙漏下，院子裏用舊凳子和破布支起的臨時晾衣架，投下扭曲怪異的影子。
那些影子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彷彿擁有生命，又像是某種無聲的警告。
趙影把玩著一把水果刀——正是白良剛才藏起的那把。
刀刃在他指間轉出一個幹脆利落的弧度，隨即被穩穩握住，動作帶著一種長期持械形成的肌肉記憶。
月光在刀身上流淌，反射出冷冽的光。他幽幽開口，語氣裏帶著輕蔑：
“你的戰術意圖很危險，但這種破銅爛鐵，對絕大部分形咒連撓癢癢都算不上。在真正的對抗中，錯誤評估武器效能等於自殺。下次別費心思帶刀了，也別想著用這玩意兒殺我，白費力氣。”
他說著，手腕輕輕一抖。水果刀“嗖”地一聲脫手飛出，精準地釘在門框上，刀柄微微顫動，距離白良的耳朵隻有不到一寸。
趙影身上散發著強烈的壓迫感，與傳聞中那些徒有其表的“聯邦自衛隊”截然不同。
白良暗自握拳——他的觀察力不弱，趙影的舉止姿態，分明是經過嚴苛專業訓練的殺戮者。那所謂的“咒”，或許隻是一層更方便的偽裝。
這個判斷讓他心底發寒。如果“咒”隻是錦上添花的東西，那眼前這個男人本身就意味著無法逾越的、屬於純粹暴力和技巧的鴻溝。
“走吧。”趙影轉身，走向街道另一端的黑暗，他的身影幾乎瞬間就融入了那片濃稠的夜色，隻有聲音飄回來。“帶你去看看，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麽‘吃人’的。”
白良最後看了一眼釘在門框上的刀，又看了看妹妹緊閉的臥室房門。
他深吸一口氣，拿下那柄水果刀。
那空氣裏滿是灰塵和鐵鏽的味道，然後邁步，跟上了那片即將吞噬他的黑暗。
他已經無法回頭
永遠無法——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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