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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白良在昏沉中醒來，發現自己被鐵鏈反綁，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喉嚨幹得像被砂紙磨過，嘴唇裂開細小的口子。他本能地想用手撐地起身，卻聽到金屬碰撞的嘩啦聲響。
他心頭猛地一沉。
一滴黏稠、半凝固的液體從上方落下，精準地砸在他的臉頰。冰涼，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是血。
他僵硬地抬起頭。
房梁上，懸著半具人類的屍骨。
內髒已被掏空，胸腔和腹腔隻剩下空洞的框架，像某種拙劣而殘忍的雕刻。幾根肋骨斷裂處參差不齊，邊緣發黑。一塊分辨不出原本顏色的破布，鬆垮地搭在骨架上，隨著不知何處來的微風，輕輕晃動。
說不出的瘮人。
“醒了？”
聲音從側麵傳來。白良猛地轉頭。
一個男人坐在不遠處的木桌旁。他看起來四十歲上下，長相極為出眾，即便眼角已有細紋，也難掩眉宇間沉澱的俊朗。他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卻透著一股與斯文外表毫不相稱的、冰冷的審視感。左眉上一道淺色的舊疤，為他平添幾分危險的陰鬱。烏黑的頭發略長，發尾垂在頸側。
他麵前擺著一個白色的瓷盤，盤子裏是烤得金黃、滋滋冒油的肉塊，香氣濃鬱得近乎霸道。
“先生，抱歉了。”男人開口，語氣溫和得像在談論天氣，“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不過我這人講原則，不殺無辜之人。這盤烤肉權當賠罪，吃點吧。”
白良從中午到現在滴水未進，胃袋早已餓得抽搐。那香氣鑽進鼻腔，瘋狂刺激著他的唾液腺。可他的目光掃過房梁上那具空蕩的屍骨，喉嚨發緊，胃裏一陣翻騰。
他怕自己一口咬下去，下一具掛在房梁上風幹的，就是他自己。
男人似乎被他的反應逗樂了，低笑一聲，鏡片後的寒光卻未減分毫。
“放心，沒下藥。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趙影，是‘餘燼’組織的成員，代號‘賭徒’，危險評估B級。”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我這人底線很簡單——道德。”
白良的意識開始昏沉。不是餓的，更像是某種藥物殘留的作用。他拚命在腦子裏嘶吼：不能吃！吃了就死！死相還會跟上麵那個一樣！
可他的手臂，卻像被無形的絲線牽引，不受控製地、顫抖著朝盤子伸去。
趙影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像欣賞一幕精心排演的戲劇。他隨手打了個響指，白良腕上的鐵鏈“哢噠”一聲自動彈開。
可重獲自由的白良，反而僵在原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幾乎掐進臉頰的肉裏。
趙影起身，走到他麵前，抬手輕輕摸了摸他汗濕的頭發，動作堪稱輕柔，聲音也壓得低軟，卻字字敲進骨髓：
“別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快吃吧，涼了……味道就差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破了白良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理智。
不。不能吃。吃了就完了。吃了就和上麵掛著的沒兩樣了。
腦子在尖叫，聲音嘶啞。可他的身體，那具從中午起就粒米未進、又在傍晚經曆了瀕死窒息的身體，卻背叛了他。胃袋抽搐著擰成一團，喉嚨裏發出“咕”的一聲吞嚥空氣的怪響。那香氣不是誘惑，是命令。來自細胞深處，來自每一寸因未知詛咒而瘋狂渴求能量的血肉。
他的手開始發抖，不是恐懼，是兩種力量在血管裏廝殺：理智的絕望嘶吼，與本能的狂暴索取。
求你了，別動。。
手指卻自顧自地、痙攣般抓住了最近的一塊肉。滾燙的油脂燙傷了指尖，他渾然不覺。
第一口塞進嘴裏時，他幾乎要嘔出來。牙齒機械地合攏，豐沛到異常的肉汁在口腔爆開，味蕾卻像死了一樣，隻嚐到一股濃烈的、近乎金屬的腥甜。這是什麽東西的肉？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竄起，又被更強大的饑餓感碾碎。
他吞嚥。喉嚨像被砂紙摩擦，食物沉重地墜入胃袋，帶來一陣灼燒般的充實感，隨即是更深的、黑洞般的空虛——彷彿這具身體是個無底洞，剛剛投下的食物隻是激起了它更恐怖的食慾。
停下來。 他在心裏哀求。
手卻伸向了第二塊，第三塊。咀嚼變成機械的碾磨，吞嚥變成麻木的運輸。他開始流眼淚，不是悲傷，是生理性的反胃和神經極度緊繃的產物。視線模糊了，房梁上的骸骨、趙影鏡片後的目光、盤中迅速消失的金黃肉塊……全都攪在一起，變成一團混沌的、令人作嘔的旋渦。
他在這個旋渦裏，一邊吃，一邊無聲地崩潰。
盤子見了底。
他僵在原地，手指和嘴唇沾滿油漬，胃裏沉甸甸地裝著令他恐懼的“燃料”，而心裏某個地方，卻感覺比之前更空了。好像吃下去的不僅是肉，還有他拚命想守住的一點什麽東西。
趙影的嘴角越揚越高，那笑容裏充滿瞭如願以償的、殘酷的愉悅。“先天形咒的身體消耗……果然是個無底洞。”他輕聲說，像在記錄一個冰冷的實驗資料，“恭喜你，新人。你剛剛，‘充電’了。”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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