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先鋒號”外側,約五十米外的海麵上,一艘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高速快艇如同蟄伏的獵豹,靜靜漂浮著,引擎保持著最低轉速。
康偉站在艇艏,手持夜視望遠鏡,死死盯著“大洋先鋒號”船尾方向的海麵,臉色緊繃。
劇烈的撞擊聲和隨後響起的密集槍聲,讓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每一秒都顯得無比漫長。
“順子……一定要出來……”
他心中默唸,握著望遠鏡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突然,在他望遠鏡的綠色視野中,靠近“大洋先鋒號”船體外側約十幾米的海麵上,一個腦袋猛地破水而出,急促地吸了一口氣!
“是順子!”
康偉低吼一聲,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變調。
“快!靠過去!接應!”
快艇駕駛員毫不猶豫,一推油門,快艇如同離弦之箭,劃破海麵,悄無聲息卻又迅捷無比地朝著那個身影衝去!
童廣順也看到了疾馳而來的快艇黑影,心中大定,奮力朝著快艇的方向遊去。
快艇一個漂亮的甩尾急停,幾乎貼著他身邊。
康偉探出大半個身子,一隻粗壯有力的手臂如同鐵鉗般伸出,準確地抓住了童廣順遞上來的手。
“上來!”
康偉低吼一聲,全身發力,配合著童廣順自己的踩水,硬生生將他從海裡提了上來!
童廣順濕漉漉的身體滾落在快艇甲板上,劇烈地喘息著,臉上卻帶著劫後餘生的笑容。
“走!”
康偉對駕駛員喊道。
快艇引擎發出全力咆哮,船頭高高揚起,在海麵上劃出一道白色的尾跡,朝著港口外漆黑的遠海疾馳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和波濤之中。
身後,橫濱港三號碼頭依舊一片混亂,警報聲淒厲地響徹夜空,但那艘“大洋先鋒號”上的導彈威脅,已然隨著那堆扭曲的廢鐵,徹底成為了過去。
……
京都,神戶灘區,三口組本部議事大廳。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整個空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絕望。
空氣中瀰漫著雪茄燃燒殆儘的焦苦味,以及一種近乎實質的、名為“失敗”的腐朽氣息。
正中間的大螢幕上,定格著從橫濱港緊急傳回的、令人觸目驚心的畫麵:
扭曲變形的集裝箱如同墓碑般壓在徹底報廢的導彈發射車上,旁邊是摔落變形、冒著淡淡青煙的導彈彈體。
甲板上一片狼藉,人員驚慌跑動。畫麵的一角,還能看到龍門吊高懸在夜空中,控製室燈光已滅,如同沉默的嘲弄者。
川島文雄冇有像之前那樣暴怒咆哮,甚至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就那樣直挺挺地站在螢幕前,背對著所有人,肩膀卻在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緊緊握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良久,他才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身。
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毀滅一切的火焰,眼白佈滿了猙獰的血絲,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緩緩掃過坐在下方、一個個麵如死灰、噤若寒蟬的高層們,清水介、阪田一郎、森田勇……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負責情報、也是此次導彈計劃主要聯絡人的阪田一郎身上。
“你……”
川島文雄開口,聲音嘶啞得彷彿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他指著螢幕,手指顫抖著,語氣平靜得可怕,卻比任何怒吼都更讓人心膽俱裂。
阪田一郎早已麵無人色,額頭冷汗涔涔,在川島文雄的目光逼視下,連頭都不敢抬,聲音細若蚊蚋:
“組……組長……這一定是……一定是秦川的人乾的……他這次來東瀛,是……是有備而來,策劃周詳……”
他把責任推給那個看不見的對手,卻無法解釋自己情報的嚴重失職和防衛的巨大漏洞。
“京——都——”
川島文雄一字一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淒厲與瘋狂。
“是我們三口組經營了數十年的地盤!是我們的大本營!是我們的王國!現在,一個支那人!一個支那人!!”
他猛地揮舞手臂,彷彿要砸碎眼前的一切。
“在這裡!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在我們的港口!把我們的殺手鐧!像砸玩具一樣!砸了個稀巴爛!!!”
他猛地轉身,充血的眼睛死死瞪著在座的所有人,咆哮道:
“你們告訴我!三口組的臉,今天,丟到哪裡去了?!”
“以後,你們,還有我,拿什麼臉,去麵對下麵幾萬弟兄?!拿什麼臉,在這片土地上立足?!!”
森田勇等人被他的氣勢所懾,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心中卻各懷心思,暗自腹誹:損兵折將、連戰連敗、如今連最後的暗殺手段都被人家輕易破掉,丟儘臉麵、無法麵對弟兄的,首當其衝正是坐在最上麵的組長你啊!
川島文雄的胸膛劇烈起伏,如同拉破的風箱。他死死盯著阪田一郎,彷彿要用目光將他燒穿:
“阪田!你,告訴我!秦川!他到底帶了多少人來東瀛?!他到底有多少人馬?!為什麼我們對他一無所知?!”
“為什麼他能像鬼一樣,在我們最要害的地方來去自如?!說!!!”
阪田一郎的頭垂得更低了,渾身瑟瑟發抖,這個問題他根本無法回答。
作為情報負責人,連對手的入境規模和大致動向都摸不清,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失職和恥辱。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將恐懼和絕望埋得更深。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川島文雄即將爆發的臨界點上,森田勇一直盯著另一塊螢幕,上麵顯示淺草區實時動態。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指著螢幕,聲音帶著一絲扭曲的興奮,打破了死寂:
“組長!您看!利馬和阪橋的人!他們到了!已經把秦川所在的那片區域,徹底圍住了!秦川這次,插翅難飛了!”
眾人的目光,包括川島文雄那燃燒著毀滅火焰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塊螢幕。
隻見螢幕上,從各個路口,湧出大量黑壓壓的人影,手持各種武器,將秦川和趙鐵柱所在的咖啡館街區,圍得水泄不通。
車燈閃爍,人影幢幢,殺氣騰騰。
川島文雄死死盯著螢幕,看著畫麵中那個依舊坐在咖啡館外、似乎對周圍合圍渾然不覺的秦川身影。
他臉上那僵硬而瘋狂的表情,慢慢開始融化,嘴角向兩邊咧開,扯出一個混合著無儘怨毒、狂怒和最後希冀的、猙獰無比的笑容。
“好……好……很好……”
他喃喃著,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秦川……你毀我導彈……我就讓你……親眼看著你自己,還有你帶來的人……在京都的街頭,被剁成肉醬!”
“傳令!”
他猛地轉身,對著阪田一郎和所有人嘶吼道:
“告訴利馬和阪橋的負責人!不惜一切代價!我要秦川的人頭!立刻!馬上!現在!!”
他的咆哮,在空曠而死寂的議事大廳內迴盪,彷彿垂死巨獸最後的、淒厲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