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草區,繁華商業街的黃昏時分。
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暖橘與絳紫交織的綢緞,光線斜斜地投射在街道上,拉長了行人的影子,也給街邊咖啡館的露天座位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秦川就坐在這片金色光暈的邊緣,一張白色的藤編休閒椅上,身姿舒展,彷彿一個真正的、沉浸於異國風情的遊客。
他麵前的小圓桌上,放著一杯隻剩下淺淺底層的黑咖啡。
他冇有再喝,隻是任由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似乎漫無目的地投向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提著購物袋的年輕情侶、匆匆下班的白領、舉著相機興奮拍攝的遊客、以及遠處寺廟方向若隱若現的硃紅色鳥居尖頂。
他的側臉在夕陽的光線下顯得沉靜而專注,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觀賞者的閒適。
然而,在這幅寧靜的街景畫麵之下,潛流暗湧。
秦川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達,以他為中心,無聲地掃描著半徑數百米內的每一處細節。
他能感覺到趙鐵柱那鐵塔般的身影,如同沉默的礁石,屹立在他側後方三米處,全身肌肉處於一種看似放鬆、實則隨時能爆發的警戒狀態。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實則精準地掠過幾個關鍵點位——
斜對麵那家售賣傳統人形燒的小店門口,一個戴著鴨舌帽、低頭看手機的年輕人,指尖在螢幕上滑動,眼神的餘光卻從未離開過秦川所在的區域。
右側街道拐角處,一個穿著快遞員製服、靠在電動三輪車旁似乎在覈對單子的男子,耳朵裡塞著不起眼的黑色耳機,頭盔下的視線銳利如鷹。
更遠處,一個看似在逗弄流浪貓的少女,一個坐在長椅上看報紙的中年人,甚至對麵二樓一家和服租賃店半開的窗戶後隱約的人影……
他們都是“影子”。
是李廣文精心挑選、經過阿豪和趙鐵柱嚴格訓練的、海川集團最核心的貼身護衛力量。
他們如同秦川延伸出去的神經末梢和隱形鎧甲,以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預警與防護網。
任何一絲針對秦川的、帶有惡意的注視、異常的靠近、或者武器出鞘的微光,都會在第一時間被捕捉、分析,並招致雷霆般的反製。
秦川享受著這份在風暴眼中刻意營造的寧靜。
他知道,自己坐在這裡,本身就是最鋒利的矛和最堅固的盾。
他既是吸引火力的誘餌,也是決定何時收網的獵手。
微型耳機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雜音,隨即是李廣文刻意壓低、卻難掩興奮的聲音:
“秦少,‘老鼠’全進籠子了。利馬和阪橋的兩隊人馬,已經分彆進入一號和二號預設伏擊區,前後誤差不超過三十秒。”
“周邊無關市民已基本清場。所有‘捕鼠夾’就位,就等您下令了。”
秦川的指尖在咖啡杯沿輕輕敲擊了一下,發出幾乎微不可聞的篤聲,臉上神色冇有絲毫變化,嘴唇微動,聲音通過骨傳導麥克風清晰傳出:
“行動。按最高效方案執行,速戰速決,不留尾巴。”
“明白!”
李廣文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即將釋放的狠勁。
“看我們的吧!”
通訊切斷。
秦川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象征性地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街道的遠方,彷彿在欣賞天際最後一抹瑰麗的晚霞,實則內心如同超級計算機,同步構建著兩個街區外即將發生的、血腥而高效的殺戮場景。
是的,殺戮。
從一開始,這就不是一場公平的對決,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殲滅戰。
川島文雄利用倫學奎和淺草區這個“陷阱”想釣他秦川。
而秦川則將計就計,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更大、更致命的“陷阱”的核心,要將川島文雄派來的所有爪牙,一口口咬碎、吞噬。
誰是獵人,誰是獵物?在真正的棋手眼中,界限早已模糊,唯有最終的生死與勝負,清晰如刀鋒。
……
利馬區方向,通往秦川所在咖啡館的必經之路上,一段長約兩百米的狹窄街道。
這裡是老城區,兩側多是三四層高的舊式商住樓,招牌林立,電線橫七豎八。
此刻,夕陽的最後一縷光線被兩側建築切割成狹長的光帶,街道大部分區域已提前陷入昏暗。
由近二十輛各式車輛——從麪包車、商務車到改裝過的轎車——組成的車隊,如同一條鋼鐵爬蟲,轟鳴著闖入這段街道。
車內擠滿了利馬區三口組能調動的幾乎所有打手,近七十人,人人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亢奮、緊張和殘忍的表情。
他們得到的命令簡單直接:抓住或乾掉那個坐在咖啡館的東大人,組長有重賞!
想到唾手可得的钜額獎金和在組內揚名立萬的機會,不少人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車隊中段,領頭的一輛黑色商務車內,負責帶隊的利馬區小頭目還在用對講機催促後麵的車輛跟緊。
他並未察覺任何異常,這條街他們平時也常走,隻是今天似乎格外安靜,兩旁的店鋪大多提前關了門,行人稀少。
就在整個車隊完全駛入狹窄街道中段,頭車即將駛出街道另一端時——
異變陡生!
“嘎吱——轟隆!!!”
街道入口處,一根看似堅固的、承載著老舊路燈的金屬燈杆,其根部突然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緊接著齊根斷裂!
沉重的燈杆帶著仍然亮著的燈泡,如同被巨人揮動的鐵棒,橫向砸落下來,“砰”地一聲巨響,精準地橫亙在街道中央,將退路徹底封死!
幾乎在同一時刻,街道另一端的出口處,一輛不知從哪個岔路突然衝出的、滿載建築垃圾的破舊卡車,一個猛烈的甩尾,車身打橫,連同車上傾瀉而下的部分垃圾,將出口也堵得嚴嚴實實!
車隊瞬間成了甕中之鱉!
“怎麼回事?!”
“倒車!快倒車!”
“有埋伏!!”
頭車司機驚駭之下猛踩刹車,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
後麵的車輛猝不及防,接連追尾,砰砰的撞擊聲和玻璃碎裂聲響成一片!車隊頓時亂作一團,擠在狹窄的街道裡動彈不得。
車內的三口組打手們驚慌失措地推開車門,試圖下車檢視情況,咒罵聲、驚呼聲充斥街道。
然而,真正的打擊纔剛剛開始。
“咻——咻——咻——!”
數道輕微的破空聲從兩側建築的屋頂、窗戶陰影中響起。數十個瓶口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玻璃瓶,被精確地投擲下來,如同死亡的流星雨,覆蓋了整個車隊!
“砰!嘩啦——!”
玻璃瓶砸在車頂、引擎蓋、車窗上,瞬間碎裂!
瓶內裝載的高濃度汽油混合著助燃劑,遇火即燃,轟然爆開!
橘紅色的火焰如同猙獰的巨獸之口,頃刻間吞噬了一輛又一輛汽車!
“啊——!著火了!”
“我的衣服!救我!”
“快跑!離開車!”
現場大亂,淒厲的慘叫此起彼伏,彷彿人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