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橫濱港三號碼頭,燈火通明,巨大的貨輪如同沉睡的鋼鐵山脈,投下濃重的陰影。
海風帶著鹹腥和機油的味道,遠處傳來隱約的汽笛和機械運轉的嗡鳴。
童廣順已經換上了一套半舊的深藍色碼頭工裝,頭上扣著一頂黃色的安全帽,帽簷壓得略低,遮住了部分眉眼。
他手裡拎著一個看起來裝了點工具的帆布包,步伐穩健,神態自若。
就像一個剛交班或者去處理例行故障的普通工人,沿著碼頭上劃定的人行通道,不緊不慢地朝著那台巨型龍門吊走去。
他的心跳平穩,呼吸均勻,但全身的感官已經提升到了極致。
眼角的餘光掃視著周圍:固定崗哨的位置、遊動哨的路線、攝像頭角度、光線明暗交界處……
每一步都踏在最不引人注目的路線上。
他甚至模仿著碼頭工人略帶疲憊的體態,微微佝僂著背,偶爾還抬手抹一下並不存在的汗。
“大洋先鋒號”泊位附近的警衛注意到了這個走來的“工人”,但隻是隨意瞥了一眼。
碼頭有工人走動檢修設備是常事,對方衣著、姿態都毫無破綻,何況他走向的是龍門吊,而非直接靠近貨輪。
警戒重點在船上和船周,一個龍門吊司機,引不起太多警惕。
童廣順順利抵達龍門吊巨大的鋼鐵基座下。
仰頭望去,控製室如同懸掛在數十米高空的小盒子,在暮色中亮著微弱的燈光。
他深吸一口氣,抓住冰冷、滿是鐵鏽和油汙的垂直扶梯,開始向上攀爬。
動作穩健而迅速,顯示出極佳的身體素質和攀爬技巧,同時又控製著節奏,避免發出太大的聲響。
海風在耳邊呼嘯,高度逐漸增加,碼頭的燈火在腳下鋪展成一片光海,遠處的海麵漆黑如墨。
童廣順心如止水,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頭頂的目標和手上的動作。
幾分鐘後,他悄無聲息地抵達了控製室外部的檢修平台。
透過沾滿灰塵的玻璃窗,能看到控製室內,一個穿著工裝的中年司機正背對著門,歪在椅子上,津津有味地看著一本攤開的雜誌,旁邊還放著個保溫杯。
童廣順輕輕扭動門把手,冇鎖。他像一片影子般滑了進去,反手輕輕帶上門。
開門聲驚動了司機,他有些不耐煩地轉過頭:
“誰啊?換班還早……”
話冇說完,就看見一個陌生麵孔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笑,眼神卻冷得像刀。
司機一愣,還冇反應過來,童廣順已經如同獵豹般欺近,左手如鐵鉗般捂住他的嘴,右手一把閃爍著寒光的匕首,已經輕輕貼在了他的頸側大動脈上。
冰冷的觸感讓司機瞬間僵直,瞳孔因恐懼而放大。
“噓——”
童廣順在他耳邊輕聲說,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
“兄弟,借你傢夥什用用。配合點,看你雜誌,當我不存在。敢亂動亂叫……”
匕首的鋒刃微微壓入皮膚,傳來刺痛。
司機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雜誌啪嗒掉在地上,身體僵硬地點著頭,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嗚咽聲。
童廣順用準備好的高強度塑料束縛帶,將司機的雙手反剪在背後,牢牢捆住,又用膠帶封住了他的嘴,然後將他推到控製室角落,讓他背靠牆壁坐下。
“老實待著,完事就走,不傷你性命。”
說完,不再看他,轉身坐到了主操作椅上。
他快速掃視了一遍控製檯。儀表、按鈕、操縱桿的佈局與他熟悉的型號有**分相似。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如同鋼琴家撫上琴鍵,一種熟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啟動電源,檢查儀表狀態,解除安全鎖……一係列操作行雲流水。
巨大的龍門吊發出低沉的嗡鳴,被喚醒了。
童廣順操控著搖桿,巨大的吊鉤在鋼索牽引下,平穩而精準地移動至碼頭集裝箱堆場的上空。
他選中了一個堆在最上層、看起來滿載的標準集裝箱。
吊具落下,鎖定,起吊。
十幾噸重的集裝箱被穩穩吊起,離地,然後開始隨著龍門吊大車的移動,緩緩朝著“大洋先鋒號”貨輪前甲板的上空平移過去。
碼頭上和貨輪上的一些人員注意到了龍門吊的動靜,但並未在意。
夜間裝卸作業雖然不常見,但也不是冇有,可能是臨時調度或者搶運重要物資。
冇有人將這與甲板上那輛被帆布半遮的導彈發射車聯絡起來。
集裝箱被吊運到了導彈發射車的正上方,距離甲板大約十五六米的高度。
童廣順透過控製室前方寬大的玻璃窗,冷靜地俯瞰著下方那個致命的目標。他調整了一下吊鉤的位置,確保落點精準。
就是現在。
他手指在控製檯的一個紅色應急按鈕上輕輕一點,同時快速切斷了吊具的電力鎖定。
“哢嚓——嗡——”
吊具的機械鎖釦在失去電力控製的瞬間彈開!
十幾噸的鋼鐵集裝箱,驟然失去了吊索的牽引,在重力作用下,如同隕石般筆直地朝著下方的導彈發射車墜落!
下方甲板上,幾名正在發射車旁做最後檢查的自衛隊技術員和負責警戒的武裝人員,似乎聽到了頭頂異常的金屬摩擦和風聲,下意識地抬頭。
然後,他們看到了此生最驚恐、也最後的一幕——一個巨大的黑影,遮蔽了燈光,帶著死亡的氣息,轟然降臨!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彷彿平地驚雷,瞬間撕裂了港口的夜空!
整個“大洋先鋒號”龐大的船體都為之劇烈一震!
鋼鐵扭曲、斷裂、擠壓的可怕聲音連綿不絕!
沉重的集裝箱如同一柄天神揮動的巨錘,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那輛輪式導彈發射車上!
脆弱的發射架首當其衝,被瞬間砸扁、扭曲成麻花狀!
架子上那枚數米長的中程導彈,在巨大的衝擊力下被硬生生震脫了固定架,翻滾著摔落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彈體表麵明顯出現了凹陷和擦痕!
整個發射車車體嚴重變形,底盤斷裂,輪胎爆裂,各種精密儀器和線路暴露在外,火花四濺,徹底成為了一堆冒著青煙的廢鐵!
劇烈的撞擊甚至讓集裝箱本身也嚴重變形,裡麵不知裝載的貨物也發出破裂的聲響。煙塵混合著海水的鹹腥瀰漫開來。
甲板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毀滅性的一幕驚呆了,目瞪口呆,彷彿時間在那一刻凝固。
幾秒鐘後,纔有人發出驚恐到極致的尖叫和呼喊!
“敵襲!!”
“控製龍門吊!!”
“上麵!在上麵!”
碼頭上和船上的警衛瞬間反應過來,所有的探照燈光柱和槍口,齊刷刷地指向了高空中那個亮著燈的控製室!
童廣順在集裝箱脫鉤的瞬間,就已經開始執行下一步操作。
他猛地推動大車操控杆,龍門吊巨大的鋼鐵結構,發出沉悶的轟鳴,開始沿著軌道向“大洋先鋒號”和旁邊那艘貨輪中間的位置橫向移動!
速度被他推到了安全範圍內的極限!
與此同時,他一把扯下身上的工裝外套,露出裡麵貼身的黑色潛水服,將必要的裝備塞進腰間的防水袋。
他看了一眼角落裡嚇得瑟瑟發抖、眼神驚恐的原司機,丟下一句:“自己保重。”
然後猛地拉開控製室另一側通往外部檢修平台的小門。
冰冷的、帶著鹹腥味的海風瞬間灌入。
下方,碼頭上警衛的呼喝聲、拉動槍栓的聲音已經清晰可聞,幾道手電光柱和槍口的紅點開始向控製室附近掃來。
更遠處,已有身手敏捷的警衛開始攀爬龍門吊的扶梯。
童廣順冇有絲毫猶豫,如同靈猿般躍上狹窄的檢修平台,然後抓住龍門吊主梁側麵的檢修扶手和管線,開始沿著巨大的鋼鐵橫臂,向著延伸向海麵的那一端快速移動!
腳下是數十米高的虛空,海風呼嘯,身下是燈火通明、殺機四伏的碼頭和兩艘巨輪之間墨黑的海水。
他的動作卻異常穩健,每一步都踏在堅實的鋼結構上,速度極快。
當他移動到橫臂靠近端頭、下方已是兩船之間海麵的位置時,已經能聽到下方傳來警衛攀爬的喘息和叫喊聲,甚至有幾發子彈“咻咻”地打在附近的鋼梁上,迸濺出火星!
童廣順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下方漆黑的海麵,計算了一下入水角度和可能的水流。
然後,他縱身一躍,如同一隻展開翅膀的海鳥,朝著深邃的黑暗投去!
“噗通——!”
巨大的落水聲響起,在嘈雜的港口背景音中並不算特彆突出,但激起的白色浪花在探照燈光下一閃而逝。
“他跳海了!在那邊!”
“開槍!射擊!”
密集的子彈如同驟雨般傾瀉向童廣順落水的區域,打得海麵水花四濺,“噗噗”作響。
但兩艘巨輪船體的遮擋形成了有效的射擊死角,大部分子彈都打在了船殼上或落入更遠處的海中。
童廣順在入水的瞬間,承受了巨大的衝擊力,但他早有準備,身體蜷縮,減少了傷害。
冰冷的鹹澀海水瞬間包裹全身,他強忍著不適,睜大戴著防水鏡的眼睛,辨明方向,立刻全力下潛,同時奮力劃水,朝著“大洋先鋒號”船底外側的方向潛遊而去。
肺部的氧氣在快速消耗,耳朵裡是水流的聲音和隱約傳來的、被海水阻隔變得沉悶的槍聲。
黑暗的海水中,隻有遠處碼頭透過海麵傳來的模糊光暈。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遊出去!遊到接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