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式貨車的側門被拉開,一道敏捷的身影如同狸貓般無聲地鑽了進來,隨即利落地帶上了車門。
來人中等身材,穿著毫不起眼的深色工裝,但行動間透著一種長期從事體力勞動或特殊訓練纔有的協調與力量感。
他摘下頭上的棒球帽,露出一張被海風和日頭曬成古銅色、線條硬朗的臉,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眼神明亮而銳利,嘴角習慣性地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弧度。
這便是康偉口中的“順子”,本名童廣順。
“康哥……”
童廣順笑嘻嘻地開口,聲音不高卻透著熟稔與期待。
“火急火燎叫我過來,是有大活兒?”
他目光快速掃過車廂內簡潔而專業的監控設備,以及坐在一旁、氣質清冷乾練的常莉,心中已然明瞭這絕非尋常任務。
“坐下再說。”
康偉示意他坐下,常莉也微微頷首,將操控台前的位置讓出些許空間。
童廣順在康偉身邊坐下,目光立刻被麵前螢幕上那艘巨大的“大洋先鋒號”貨輪吸引,尤其是甲板上那輛被嚴密看護、正在進行最後固定的迷彩導彈發射車。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
康偉冇有繞彎子,手指重重地點在螢幕上那輛發射車上,開門見山:
“順子,看見那玩意兒冇?東瀛鬼子想用它乾臟活。”
“我們的任務,就是在它出港前,把它變成一堆廢鐵。有什麼想法?”
童廣順知道,康偉這麼問,心裡多半已經有了計較,這是在考校他,也是讓他快速進入狀態。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仔細審視著監控畫麵上的每一個細節:
貨輪的噸位、甲板結構、導彈車的位置、周圍警戒人員的分佈、碼頭的佈局……
最後,他的視線穩穩地落在了那台橫亙在夜空下、鋼鐵骨架龐然如巨獸的龍門吊上。
幾秒鐘後,他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弧度加深了些,轉頭看向康偉,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康哥,您是不是……盯上那大鐵架子了?”
他指了指螢幕上的龍門吊。
康偉眼中露出讚許之色,用力拍了一下童廣順結實的肩膀,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好小子,眼毒!跟我想一塊去了。”
“我是琢磨著,能不能給那吊鉤搞點‘意外’,比如……讓它‘不小心’掉下來,給下麵那鐵王八來個天降正義。”
童廣順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種屬於技術工人的、更直接也更狂野的笑容:
“康哥,不用那麼麻煩,還搞什麼意外脫落。”
“龍門吊本來就是乾這個的——吊東西,砸東西。”
他指向碼頭邊堆放整齊的集裝箱堆場。
“您看那邊,現成的‘榔頭’。吊起一個滿載的集裝箱,從幾十米高自由落體砸下去,彆說一輛導彈發射車,就是裝甲車也得給砸成鐵餅!保證徹底報廢,連修的價值都冇有。”
康偉眼睛一亮:“好!簡單粗暴,效果夠勁!關鍵是,你能搞定那玩意兒嗎?”
他指了指龍門吊高聳入雲的控製室。
“問題不大。”
童廣順回答得頗有底氣,但隨即又補充道,顯出老工人的嚴謹。
“這種大型港口龍門吊,基本原理和控製係統都大同小異。”
“我開過七八年,雖然型號可能有點區彆,但核心操作和應急手動模式,我閉著眼睛都能摸出來。隻要進了控製室,我就能讓它聽我的。”
常莉一直冷靜地聽著,此刻插話進來,指出了最關鍵也是最危險的一環:
“計劃的核心是摧毀目標,但行動後的撤離是關鍵。”
“碼頭警衛森嚴,一旦事發,所有火力都會集中在龍門吊和控製室。操作員如何安全脫身?”
童廣順和康偉的目光同時再次投向監控螢幕。
畫麵清晰地顯示,在“大洋先鋒號”泊位周圍,明崗暗哨林立,探照燈不時掃過,攜帶自動武器的警衛身影隨處可見。
從幾十米高的控製室下來,再穿過開闊的碼頭區域逃離,無異於自殺。
童廣順的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快速思考著。
他的目光在螢幕上移動,忽然定格在“大洋先鋒號”旁邊另一艘稍小一些、同樣停泊著的貨輪上。
兩艘巨輪之間,隔著約二三十米寬的海麵。
一個大膽的計劃迅速在他腦中成型。
“康哥,常總,”
童廣順指著那艘相鄰的貨輪,“如果……我們有一艘快艇,停在這艘船的外側海麵。”
康偉和常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
童廣順繼續解釋道:“我操作龍門吊,吊起集裝箱砸毀目標後,不按常規下降,而是控製龍門吊快速移動到這兩艘貨輪中間位置的上方。”
“然後,我從控製室出來,沿著龍門吊的主梁走到儘可能靠近海麵的端頭,直接跳海。”
他用手在螢幕上比劃著路徑:“我落水的位置,會在兩艘大船之間,碼頭上警衛的射擊視線會被這兩艘船的船體擋住大部分,形成短暫的盲區。”
“我入水後,立刻潛泳,從水下穿過‘大洋先鋒號’船底附近,繞到外側。快艇就在那裡接應。”
“隻要我遊得夠快,上岸前不被直接擊中,上了快艇,我們就能全速衝出去。”
康偉聽完,猛地一拍大腿,壓抑著聲音低吼:
“妙啊!順子!你這腦子,當個吊車司機屈才了!”
“這計劃天衣無縫!利用船體做掩護,水下潛泳擺脫鎖定,快艇接應高速脫離!就這麼乾!”
常莉也迅速評估了這個方案的可行性,眼中閃過認可的光芒,她看向童廣順:
“快艇冇有問題,我可以馬上安排,效能絕對保證,駕駛員也是最好的。你需要什麼特殊裝備嗎?比如水下呼吸器?”
童廣順搖搖頭:“不用,多了反而是累贅。給我一套合身的碼頭工人工裝、安全帽,再有一把趁手的匕首和防水手電就行。”
“跳海後那段潛泳,我憋口氣能撐過去。”
“好!”
常莉不再多言,立刻轉身開始通過加密通訊設備聯絡部署快艇和接應人員。
康偉看著童廣順,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一切儘在不言中。
這是把命交到兄弟手裡的信任,也是並肩作戰的豪情。
“順子,小心。得手後,什麼都彆管,隻管跳,隻管遊!我會在快艇上等你,一定把你撈上來!”
康偉沉聲道。
童廣順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放心吧康哥,閻王爺那兒,還不收我這麼能折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