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神戶灘區,三口組本部。
那間臨時改造、佈滿螢幕的議事大廳內,氣氛降到了冰點。
濃烈的雪茄煙味也無法掩蓋空氣中瀰漫的震驚、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川島文雄盤坐在主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死死盯著中間最大的那塊螢幕。
螢幕上,正反覆播放著從淺草區傳回的片段畫麵:
先是居酒屋內秦川冷酷斷手的駭人場景,儘管因為角度和遮擋不夠完整,但那噴濺的鮮血和倫學奎的慘叫足以說明一切。
接著是巷口外白色煙霧瀰漫、然後煙霧散去後滿地斷腿哀嚎的修羅場景象。
最後是秦川和趙鐵柱從容離開,甚至坐在咖啡館悠閒喝咖啡的畫麵。
每一個畫麵,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三口組每一個高層的臉上。
“八嘎……八嘎呀路!”
森田勇拳頭緊握,指節發白,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暴怒。
“淺草區的人雖然不是最精銳的,但也是經曆過街頭鬥毆的好手!怎麼會……怎麼會像稻草一樣被割倒?”
“對方到底有多少人?用了什麼武器?煙霧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由於煙霧遮擋和拍攝角度的侷限,他們根本無法看清陳錚小組那高效而冷酷的獵殺過程,這未知性更增添了恐懼。
清水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聲音低沉而充滿疑慮:
“組長,我感覺……不對勁。”
“秦川的行為太反常了。他像是故意把自己暴露在我們眼皮底下,像在……釣魚。”
“淺草區的損失,可能隻是他拋出的第一個誘餌。我們接連派去的人馬,會不會正一步步走進他預設的陷阱?”
川島文雄冇有立刻說話,他的目光從慘烈的戰場畫麵,移動到秦川坐在咖啡館那副氣定神閒的臉上。
那副姿態,那種眼神……不是亡命徒的瘋狂,而是棋手審視棋局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嘲弄。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緩緩爬升。
清水介的懷疑,也正是他心中越來越響的警鈴。
但,事已至此,騎虎難下。
秦川就在淺草區,近在咫尺!如果因為可能的陷阱就畏縮不前,他川島文雄的威信將徹底掃地,三口組也將淪為笑柄!
更重要的是,秦川表現出的戰鬥力,或者說他埋伏力量的戰鬥力雖然驚人,但規模似乎有限。
如果能以絕對優勢的人力,泰山壓頂般將其碾碎……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凶光畢露,看向負責情報調度的阪田一郎:
“利馬和阪橋的人,還有多久能到秦川的位置?”
阪田一郎看了一眼手中的平板,迅速回答:
“最快的一批,預計十五分鐘內能抵達秦川所在的咖啡館區域。兩區能調動的人手加起來超過一百三十人,而且攜帶了更多的‘硬傢夥’。”
“就算秦川身邊還藏著一些像剛纔那樣的精銳,麵對絕對的人數優勢和火力,也絕無勝算!”
一百三十人……攜帶槍械……川島文雄心中稍定。
這幾乎是兩個區能動用的全部機動力量了,足以打一場小規模的遭遇戰。
他略一沉吟,眼中閃過狠色,對阪田一郎下令:
“通知利馬和阪橋的負責人,給我全力圍剿!死活不論,但我要看到結果!另外……”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陰沉。
“通知與淺草區相鄰的其他幾個區,台東、墨田、江東的負責人。”
“讓他們立刻開始集結手下所有能打的人,做好隨時出發增援的準備!”
“一旦利馬和阪橋的人進攻受阻,或者出現其他意外,他們必須立刻頂上去!今天,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秦川留在淺草區!”
“哈伊!”
阪田一郎肅然領命,立刻轉身去傳達這近乎傾巢而出的命令。
川島文雄重新將目光投向螢幕,看著畫麵中那個悠然喝著咖啡的年輕男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秦川……不管你佈下了什麼陷阱,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都是徒勞!我要用你的人頭,來洗刷今日之恥!”
……
橫濱港,3號碼頭外圍,一輛不起眼的灰色廂式貨車停在一條僻靜的岔路上,車身沾滿灰塵,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封閉的車廂內,卻被改造成了一個緊湊的移動指揮監控點。
常莉和康偉並排坐在簡易的操控台前,麵前的車廂壁上,並排固定著四塊高亮度的液晶螢幕。
螢幕上顯示著從不同角度、由高空微型無人機和地麵隱蔽攝像頭傳回的實時畫麵,焦點都集中在泊位上那艘名為“大洋先鋒號”的巨型滾裝貨輪。
畫麵清晰度極高,可以清楚地看到,在貨輪寬闊的前甲板上,一輛迷彩塗裝、外形粗獷的輪式導彈發射車已經被固定在了特製的底座上。
幾名穿著自衛隊作訓服和技術人員服裝的人,正在發射車周圍忙碌,進行著最後的檢查和線路連接。
貨輪的其他區域,也有不少身影在活動,顯然除了原船員,還上來了不少“額外”的人員。
貨輪周圍,碼頭區域的警戒明顯升級。
穿著自衛隊製服或黑色保安服的武裝人員,荷槍實彈,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封鎖了通往“大洋先鋒號”泊位的各個路口和通道。
探照燈的光柱不時掃過水麪和碼頭設施,氣氛肅殺。
常莉緊盯著螢幕,秀眉微蹙,低聲道:“港務係統的內部資訊顯示,‘大洋先鋒號’原定的出港時間是明天淩晨,但現在狀態變更為‘無限期待命’。”
“看來川島文雄在等淺草區的訊息。如果他能抓住或乾掉秦川,這艘船可能就不需要動了。”
康偉雙手抱胸,目光銳利如鷹,在幾個螢幕間來回掃視,最終定格在那台巨大的龍門吊上。
那台鋼鐵巨獸般的龍門吊,橫跨在“大洋先鋒號”相鄰的泊位上空,巨大的吊鉤懸在半空。
“必須趁著它還在港內,解決掉這個隱患。”
康偉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一旦離港進入公海,再想對付這麼一艘大船,難度和風險都會倍增。”
常莉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龍門吊,臉上露出疑惑:
“康大哥的意思是……用龍門吊?可我們怎麼上去?就算上去了,怎麼操作?而且目標太明顯了,一旦啟動,立刻就會暴露。”
康偉的臉上露出一絲屬於老江湖的、帶著狠勁和狡黠的笑容:
“不用上去太多人。也不用完全按照正規方式操作。”
他指了指螢幕上龍門吊操作室的方向。
“我手下有個兄弟,花名‘順子’,以前在碼頭上開過這玩意,乾了七八年,因為一次事故背了黑鍋才離開。”
“他對這種型號龍門吊的電路、機械結構,甚至一些‘非正規’的操控方式,都門兒清。”
常莉眼睛一亮:“你是說,讓他想辦法,讓吊鉤‘意外’脫落?砸向‘大洋先鋒號’的甲板?”
“或者,讓整個吊臂‘失控’橫掃過去。”
康偉的眼神冰冷,“幾十上百噸的鋼鐵結構,以那種速度和力量砸下去,彆說一輛導彈發射車,整個前甲板都能給它砸塌半邊!”
“事後調查,完全可以推給‘設備老化故障’或者‘操作失誤’。”
“港口機械出事故,雖然嚴重,但比起軍用導彈發射平台被襲擊,性質可是天壤之彆。”
常莉迅速在腦海中評估這個計劃的可行性和風險。
大膽,粗暴,但直指核心,且能最大程度地撇清直接襲擊的嫌疑。
她看向康偉:“需要我這邊怎麼配合?”
“常總負責外圍接應、資訊支援和製造混亂掩護就行。”
康偉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輕微的哢噠聲,眼中戰意升騰。
“‘順子’已經在附近待命了。我帶幾個身手最好的兄弟,摸進去,幫他掃清操作室附近的障礙,確保他能‘安心工作’。剩下的,交給他這個老司機。”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乾脆利落:
“順子,帶上你的‘工具箱’,老地方碰頭。跟哥去乾票大的,給那鐵疙瘩鬆鬆筋骨。”
車廂內,緊張而充滿行動力的氣氛瀰漫開來。
海上的殺機尚未起航,港內的毀滅已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