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硬兼施,胡蘿蔔加大棒。
山田岡野沉默著,翻看著那份評估報告。
裡麵果然“有理有據”地分析了“紅丸倉儲”的罪行,強調了非法武裝分子的危害,甚至隱晦地暗示了這些人與東瀛國內某些極道組織的關聯,並“客觀”地指出領事館在此事中應有的立場和可能遇到的壓力來源。
報告寫得很“專業”,幾乎可以原樣拿來作為他向國內解釋情況的參考。
如果他接受這份“好意”,他就能相對體麵地從這潭渾水中抽身,將主要責任推到“紅丸倉儲”和那些“無法無天的三口組”頭上,領事館隻是“依法履職,但能力有限”。
川島文雄的怒火雖然可怕,但他畢竟不是官方,無法直接對領事館怎樣。
而秦川的威脅,卻是實實在在、近在眼前的。
如果他拒絕……山田岡野想起那輛翻滾下山的越野車,打了個寒顫。
“我需要時間考慮。”
山田岡野最終說道,聲音乾澀。
“當然。這份報告留給您參考。不過,秦總也讓我提醒您,輿論發酵很快,某些方麵的耐心……可能有限。”
趙總監禮貌地起身,留下意味深長的話,告辭離去。
山田岡野獨自坐在會議室裡,看著那份薄薄的檔案,感覺重如千鈞。
他知道,自己已經冇有太多選擇的餘地了。
同一時間,島城西山,一處僻靜的高檔養老社區。
這裡綠樹成蔭,環境優雅,住的都是退休的乾部或富裕人士。
一棟獨門獨戶的二層小樓院子裡,頭髮花白、精神卻頗為矍鑠的李明德,前島城副市長,正戴著老花鏡,坐在藤椅上翻閱報紙。
他退休後深居簡出,養花弄草,含飴弄孫,一副頤養天年的模樣。
保姆從屋內走出來:“李老,門口有位姓孫的先生找您,說是您以前在港務局的老同事的侄子,受長輩所托,來探望您,順便送點老家的特產。”
李明德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老同事的侄子?
他退休後,這類打著各種旗號上門的人不少,但他大多婉拒。
不過“港務局”和“老同事”這兩個關鍵詞,讓他心中微微一動。
“讓他進來吧。”
李明德放下報紙,恢複了淡然的表情。
來訪者是一位三十多歲、相貌普通、穿著得體的男子,手裡果然拎著兩盒包裝精美的茶葉。
他自稱孫明,言辭恭敬,說是受伯父(李明德確實在港務局有位已故的老同事姓孫)之托,前來拜會。
交談間,孫明似乎對李明德過去的政績頗為熟悉,言語間充滿敬仰,也隱約透露出自己現在做一些“跨境貿易谘詢”工作。
聊了約莫二十分鐘,孫明禮貌地告辭,留下了茶葉。
李明德讓保姆收好,自己則回到書房,關上了門。
他並冇有去動那兩盒茶葉,而是坐在書桌前,沉思良久,然後從抽屜深處拿出一部老式的、冇有任何智慧功能的按鍵手機,插入一張不記名的電話卡,撥通了一個境外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對方冇有出聲。
“是我。”
李明德低聲道,聲音有些乾澀。
“剛纔有人來‘探望’我,提到了港務局和老孫。說話滴水不漏,但感覺不對。是不是……東邊出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電子音般的聲音:
“做好你該做的。最近不要有任何動作,保持現狀。”
“有需要時,會聯絡你。記住,你孫子的未來,取決於你的安靜。”
電話被掛斷。李明德握著手機,指節微微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果然!東邊(指東瀛)出大事了!而且,麻煩可能已經找上門來了!那個孫明,絕不是老同事的侄子那麼簡單!是試探?還是警告?
他想起了幾年前那筆通過隱秘渠道轉入海外賬戶的钜款,以及對方幫他兒子在海外安排的體麵工作和孫子的入學資格。
當時覺得是天衣無縫的交換,如今卻成了懸在頭頂的利劍。
對方顯然掌握著足以讓他身敗名裂、甚至累及子孫的證據。
“保持現狀……安靜……”
李明德喃喃自語,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與恐懼。
他這條看似隱蔽的“暗樁”,在風浪真正來襲時,才發現自己是如此脆弱。
他並不知道,在他與境外通話的同時,孫明留在李家客廳一個裝飾花瓶內的微型定向拾音器,已經將書房內模糊但關鍵的對話,連同那部老式手機的微弱信號特征,一同傳回了海川集團的技術分析中心。
……
海川總部密室。
秦川聽取了趙總監與山田岡野會麵的彙報,也收到了技術中心對李家監聽到的片段分析。
“山田岡野動搖了,但還需要最後推一把。”
“讓陳默那邊,把之前準備好的、關於川島組與某些政客資金往來的‘邊緣證據’,挑一點不痛不癢、但足以讓山田感到後怕的,‘泄露’給領事館內部某個與我們關係尚可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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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對李廣文吩咐,“讓他明白,跟川島牽扯太深,他自己也可能惹上一身腥。”
“是。”
李廣文點頭,“那李家這邊?”
“李明德這條線基本清楚了,確實是川島安插的暗樁,級彆不低,但目前處於驚恐和被動狀態。”
“繼續監控,但不要打草驚蛇。他暫時不敢動,也動不了。關鍵是要盯住與他聯絡的那個境外號碼,雖然很難追查,但儘量捕捉信號特征和規律。”
秦川沉吟道:“另外,查一下他兒子在海外的具體情況,以及那個孫子的學校。”
“必要的時候,這些資訊或許能成為讓他‘保持安靜’或者‘做點有用的事’的籌碼。”
阿豪的腿傷已經由集團內部的秘密醫療團隊處理完畢,此刻坐在輪椅上,忍不住問道:
“秦少,川島老鬼損失這麼慘重,又在官方和暗樁兩條線上被我們盯著,他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秦川走到巨大的城市地圖前,目光掃過上麵標註的各類資訊和關係節點:“明麵上的牌,他快打光了。但越是這樣,越要小心他狗急跳牆。”
“他現在最想的,無非兩件事:一是報複,二是止損,或者尋找新的利益點來彌補損失。”
“報複,他可能還會嘗試,但短期內很難組織起有效力量。止損和尋找新利益點……就需要動用他那些見不得光的關係和手段了。”
他指了指地圖上幾個與港口、外貿、金融相關的區域:“島城是重要的港口和外貿城市,地下錢莊、走私、洗錢、非法跨境交易……這些灰色地帶,川島以前未必冇有涉足,或者有合作夥伴。”
“他現在急需資金和渠道,可能會在這些領域鋌而走險,或者威脅以前的合作夥伴就範。”
“告訴賀永賢,讓常莉小組在東瀛,除了監控川島本部,也要注意他旗下那些看似合法的貿易公司、金融機構的異常資金流動和人員動向。”
“島城這邊,讓丁文輝盯緊這些灰色領域的風吹草動。”
秦川的目光變得深遠:
“另外,我總感覺,川島不會隻滿足於報複和止損。他這樣的人,吃了這麼大虧,一定會想方設法找回場子,甚至開辟新的‘戰場’。”
“而最容易讓他覺得有機可乘的,可能就是……利用我們與島城本地其他勢力之間,固有的或者潛在的矛盾。”
李廣文和阿豪神色一凜。
海川集團在島城崛起迅速,雖然關係網鋪得開,但難免觸動一些原有勢力的利益,或者存在尚未解決的恩怨。
如果川島暗中串聯、挑撥,或者資助某些對海川不滿的勢力……
阿豪看著秦川問:“秦總,咱們最初的計劃是滅了三口組,什麼時候打到東瀛去?”
秦川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有一種深沉的冷靜:
“接下來就該進行原來製定的計劃,把戰火燒到東瀛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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