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戰略家 第399章 明線與暗樁（一）

陽光徹底驅散了海上的霧氣，卻無法撫平驚濤駭浪。

衛星圖像和海事監控的最後資訊拚湊出一個殘酷而清晰的結局：

在黎明時分最猛烈的風暴中，“吉野丸”號散貨船於東經124度17分、北緯30度42分附近海域失聯，隨後監測到大規模油汙和碎片擴散，綜合研判該船已沉冇。

惡劣海況下，搜救工作無法立即展開，生還希望渺茫。國際航運界將其暫時標註為“疑似遭遇極端天氣與機械故障導致的重大海難事故”。

三百名三口組的精銳，連同那艘老舊的貨輪，沉入了冰冷的東海深處，成為大洋深處又一個沉默的註腳。

海浪吞噬了所有的喧囂、野心與不甘，隻留下官方通報中冰冷的文字和未來可能持續多年的海事調查與保險理賠糾紛。

對秦川而言，海上的直接威脅，隨著“吉野丸”的沉冇暫時解除了。

但正如他所料，真正的博弈，往往在戰場歸於寂靜後才真正開始。

島城，東瀛總領事館。

山田岡野坐在辦公桌後，麵前的咖啡早已涼透。

他臉色憔悴，眼袋深重，昨晚的驚嚇和後續不斷傳來的壞訊息，讓他一夜未眠。先是確認了四名警衛在車禍中全部罹難，車輛墜穀爆炸，屍骨無存。

接著是川島文雄近乎咆哮的質問電話，質問他為何冇能救出岡本宏，為何對“吉野丸”的動向一無所知。

而今天一早，更收到了“吉野丸”在公海失聯、疑似沉冇的驚天噩耗。

三百人！那是三口組在關西地區幾乎全部的核心機動力量！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山田岡野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不僅僅是因為這巨大的損失可能引發的極道地震，更因為他隱約感覺到，這一切的背後，有一隻冷酷而高效的手在操縱。

秦川……這個名字像夢魘一樣纏繞著他。那個年輕人，不僅手段狠辣，而且心思縝密，善於利用規則，甚至……敢於對外交車輛下手！

他現在處境極其尷尬和危險。

川島文雄顯然已對他極度不滿，認為他辦事不力，甚至可能懷疑他有所保留。

而秦川那邊……那場“意外”車禍就是最直接的警告：彆多管閒事，否則下次掉下山的可能就是你自己。

領事館內部對此次事件的看法也不統一，有人認為應強硬交涉，施加壓力；有人則認為涉及非法入境和武裝分子，應謹慎撇清，避免引火燒身。

就在他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向國內報告，又該如何應對川島文雄下一步可能施加的壓力時，辦公桌上的保密內線電話響了。

他疲憊地接起：“喂？”

“山田領事，有一位自稱是‘海川國際商務谘詢公司’代表的先生，冇有預約，但堅持要見您，說有一份關於‘近期貴國公民在島城商務活動中遇到的不幸事件’的評估報告，以及……一些您可能感興趣的合作建議。”

秘書的聲音帶著遲疑。

海川公司！秦川的公司！

山田岡野的心臟猛地一跳，握電話的手瞬間繃緊。

他來了！他果然來了！在這種時候，以這種方式！

恐懼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秦川想乾什麼？示威？還是……談判？

“讓他……到小會議室等我。我馬上過去。”

山田岡野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放下電話後，卻發現自己手心全是冷汗。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領帶，深吸一口氣，走向小會議室。

來者並非秦川本人，而是一位四十歲左右、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沉穩的男子，自稱姓趙，是海川公司的對外事務總監。

他彬彬有禮，措辭嚴謹，完全是一副專業商務人士的模樣。

“山田領事，冒昧打擾。我司一直關注貴國企業在華投資環境。對於近期貴國‘紅丸倉儲’公司涉嫌違法犯罪被查處，以及部分貴國公民因身份問題引發的糾紛，我司深感遺憾。”

“特彆是在得知有貴國船隻不幸在公海遇險後，我們秦總尤為關切。”

趙總監開門見山，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遺憾和關切。

山田岡野麵無表情地聽著，他知道這些都是套話。

“趙先生，直說吧，秦先生有什麼指教？”

趙總監微微一笑，從公文包中取出一個薄薄的檔案夾，推到山田岡野麵前：

“這是一份我司基於公開資訊和非公開渠道整理的初步評估。”

“我們認為，‘紅丸倉儲’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鑿，我國執法部門行動合法合理。”

“至於那部分身份不明的武裝人員，其非法入境、持械對抗的行為，嚴重違反了我國法律和國際準則，任何負責任的政府都不會容忍。”

“關於‘吉野丸’的海難，我們相信相關海事機構會給出專業調查結論。”

他頓了頓，觀察著山田岡野的表情，繼續道：

“但是，我們也理解領事館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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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涉及到本國公民，無論其行為如何，領事館都有提供必要協助的義務，也承受著來自國內各方，尤其是……某些非官方壓力。”

他特意模糊了“非官方壓力”的來源。

“秦總的意思很簡單。海川公司願意在‘合法、合理’的範圍內，為領事館緩解一些壓力。”

“例如，我們可以協助澄清一些可能產生誤解的輿論，確保事件被客觀報道，避免被彆有用心之人利用，升級為影響兩國正常經貿和人員往來的外交事件。”

“我們還可以……提供一些關於那些身份不明武裝人員背後指使者的‘邊緣資訊’，這些資訊或許能幫助領事館在向國內彙報時，更清晰地厘清責任，避免被不必要的牽連。”

山田岡野的心劇烈跳動起來。

秦川這是在遞橄欖枝，更是在劃界線！

他承諾幫忙控製輿論、提供“證據”撇清領事館與三口組行動的直接關係，條件是……領事館必須接受他對“紅丸倉儲”案和武裝分子事件的定性，並且，不能深入追究，更不能被川島文雄裹挾著向中方施壓！

這是威脅，也是交易。

用暫時的“安全”和“輕鬆”，換取領事館的沉默甚至配合。

“秦先生的條件是什麼？”

山田岡野沙啞地問。

“冇有明麵上的條件，隻是善意的合作。”

趙總監笑容不變，“秦總隻是希望，領事館能基於事實和法律，公正地看待和處理此次事件。”

“不要被某些勢力綁架，做出損害兩國友好大局、也損害領事館自身利益和聲譽的事情。”

“當然，作為對領事館理解與合作的回報，海川公司未來在一些對東瀛合作項目上，也會優先考慮與領事館推薦的信譽良好的企業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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