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樓內,岡本宏聽完佐藤狼狽不堪、夾雜著驚恐的彙報,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著。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武士刀,雪亮的刀光在昏暗的房間裡閃過,伴隨著一聲野獸般的低吼,旁邊一張厚重的舊木桌被他全力劈為兩半!木屑紛飛。
“監控……他們一定有監控!在這裡!在我們周圍!”
董文才臉色慘白,聲音顫抖地尖叫起來,彷彿這樣能解釋一切。
“他們看著我們!聽著我們!我們做什麼他們都一清二楚!我們……我們就像玻璃缸裡的魚!”
佐藤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灰塵,聲音沙啞:
“組長……從剛纔的火力密度和反應速度看,外麪包圍我們的人,絕對不止幾十個!恐怕……有數百人!”
“而且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絕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我們……我們乘車突圍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了。”
“車輛目標太大,門口又被堵死……”
“車?現在還要車有什麼用!”
董文才急切地插嘴,他現在隻想活命。
“隻要能離開這個鬼地方,車子隨時可以再找!關鍵是得出去!步行,翻山!總比待在這裡等死強!”
岡本宏胸膛劇烈起伏,握刀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
憤怒、屈辱、挫敗感,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未知敵人的寒意,交織在他心頭。
乘車突圍的希望徹底破滅,翻牆偷襲被無情粉碎,難道真的隻能如喪家之犬般,放棄車輛和重型裝備,徒步鑽入那未知的、可能埋伏著更多殺機的山林?
更現實的問題接踵而至。
佐藤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艱難地開口:
“組長……還有一個問題。我們出發時,以為行動會很快結束,攜帶的補給……尤其是飲用水,非常有限。”
“從昨晚進入這裡到現在,已經快十個小時了,兄弟們……滴水未沾。再這樣下去……”
“水!去找水!”
岡本宏粗暴地打斷他,彷彿這樣就能驅散那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機。
“這麼大個學校,難道連點積水都冇有嗎?!廢物!”
董文才苦著臉道:“岡本先生,我檢查過了……所有樓內的水龍頭都被破壞了,一滴水都流不出來。”
“顯然是對方故意切斷的。他們……這是要把我們困死、渴死在這裡啊!”
岡本宏的心猛地一沉。切斷水源……這絕不僅僅是困住他們那麼簡單,這是要係統地削弱他們的戰鬥力,從生理上摧垮他們!
秦川……這個對手的狠辣和算計,遠超他的預估。
他猛地想起,昨天進來時,似乎看到辦公樓前的荒廢小花園裡,有一個水泥砌的景觀水池,裡麵好像還有不少渾濁的積水。
“花園!辦公樓前的水池!”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裡的水!想辦法燒開了就能喝!立刻去取水!生火!”
董文才如同得了赦令,連忙答應:“是!我這就去食堂找找看有冇有能燒水的鍋和燃料!”
就在這時,岡本宏口袋裡一部經過加密的衛星電話震動起來。
他掏出一看,螢幕上顯示的號碼讓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是川島文雄組長直接打來的!
他連忙揮手,示意佐藤、董文纔等人立刻退出去,然後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才按下了接聽鍵。
“莫西莫西,組長。”
他的語氣恭敬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艱澀。
電話那頭,川島文雄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
“岡本,營救行動進展如何?為什麼一直冇有收到你們的任務簡報?人質是否已安全救出?”
岡本宏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額角滲出冷汗。
他該怎麼彙報?說人質隻救出七八個,大部隊不知去向?
說自己帶著六十名精銳,連敵人的麵都冇見到,就被困死在一個廢棄學校裡,損兵折將,連口水都喝不上?
“組、組長……”
他支支吾吾,艱難地選擇著詞彙。
“這邊……遇到了一些……計劃外的狀況。”
“我們抵達關押點後,發現……發現隻有清水健等少數幾人,其他人質……可能已被轉移。”
“而且……我們目前……暫時被支那人的武裝力量……圍困在了關押點所在的建築群內,正在……正在尋找突圍時機。”
“圍困?!”
川島文雄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率領的是行動一組!是組內最鋒利的刀!你出發前是怎麼說的?要橫掃島城,取秦川首級!”
“現在你告訴我,你被一群支那人圍困在了一個廢棄學校裡?連突圍都做不到?!”
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打在岡本宏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臉皮漲紅,卻又無法反駁,隻能硬著頭皮解釋:
“組長,對方……對方早有準備,人數眾多,地形對他們有利,而且使用了卑劣的陷阱和遠程攻擊手段……”
“請組長放心!我們今晚就組織全力突圍!一旦脫困,必定立刻執行對秦川的斬首任務!用他的血,洗刷今日之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隻能聽到川島文雄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他才冷冷地吐出一句話:“我需要結果,不是藉口。保持通訊暢通,有任何需要……及時彙報。”
說完,不等岡本宏再說什麼,直接掛斷了電話。
“嘟嘟嘟……”
忙音在耳邊響起。
岡本宏握著電話,僵立在原地,冷汗已經濕透了內衣。
川島組長的失望和不滿,如同冰水澆頭。
他知道,自己這次如果無法漂亮地翻盤,彆說組長的位置,恐怕連在組內立足都難了。
一股夾雜著暴怒、屈辱和破釜沉舟決心的火焰,在他心底瘋狂燃燒。他絕不會認輸!他是岡本宏!“斬鬼的岡本”!
今晚,一定要殺出去!用敵人的頭顱,來重新證明自己!
……
與此同時,對麵山坡的岩洞指揮部內,氣氛與校園內的絕望壓抑截然不同。
光線被刻意調暗,隻有幾塊監控螢幕散發著幽藍的光芒,映照著秦川平靜無波的臉。
他手裡端著一杯剛衝好的黑咖啡,濃鬱的香氣在洞內瀰漫,與外麵山野的氣息格格不入。
他微微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其中一塊螢幕上,那是高清無人機透過樹葉縫隙捕捉到的畫麵:
幾個東瀛武士正拿著各種容器,小心翼翼地從辦公樓前那個渾濁的景觀水池裡舀水,旁邊有人從廢棄食堂裡翻出了生鏽的鐵桶和不知從哪裡找來的幾塊木頭,試圖生火燒水。
李廣文站在旁邊,看著螢幕,忍不住輕笑出聲,語氣帶著戲謔:
“秦少,你看,這幫龜孫子還真去喝那池子裡的‘甘露’了。趙瘸子這瀉藥下得,真是時候。”
秦川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目光依舊沉靜:
“人在極端乾渴時,理智會讓位於本能。他們彆無選擇。”
“這一招‘釜底抽薪’,看似不夠光明正大,卻能有效削弱他們的體力和戰鬥意誌。”
“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通知下去,特彆獎勵趙勇一百萬。他這件事,辦得很好。”
“好嘞!老趙知道肯定樂開花。”
李廣文笑著記下,隨即又看向螢幕,若有所思。
“秦少,他們吃了兩次大虧,又斷了水,現在縮在樓裡……我估摸著,接下來真要拚命了。而且,肯定是在晚上。”
“冇錯。”
秦川放下咖啡杯,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眼神銳利如刀。
“白天他們試過了,知道我們的監控無處不在,強攻或偷襲都冇有機會。”
“夜色是他們唯一的掩護,也是他們絕望中最後的希望。”
“岡本宏這種驕傲的人,絕不會坐以待斃。”
“他一定會集結剩餘的全部力量,選擇一點,不計代價地強行突圍。試圖用鮮血和瘋狂,撕開一條生路。”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岩壁,看到了那棟宿舍樓裡正在滋生的瘋狂和決絕。
“告訴雷震山和陳錚,”
秦川的聲音冷靜而清晰。
“東瀛人如果選擇在夜間突圍,就啟動‘c計劃’。記住,放開頭,掐斷尾,重點消滅其中段的有生力量。”
“我要讓他們衝出去一部分,但必須是傷痕累累、失魂落魄的一部分。更要讓大部分,永遠留在這片他們不該踏足的山裡。”
“明白!”
李廣文神色一凜,立刻轉身,拿起加密通訊器,開始向伏擊圈各處的負責人傳達最新指令。
秦川重新將目光投向監控螢幕。
螢幕上,那幾個東瀛武士已經勉強升起了火,鐵桶裡的池水開始冒出可疑的氣泡。
他們圍在周圍,眼巴巴地看著,乾裂的嘴唇無意識地翕動著。
遠處,宿舍樓的陰影裡,更多人影在晃動,似乎在分發所剩無幾的乾糧,檢查所剩的武器,進行著最後的動員。
夕陽的餘暉開始給西邊的山脊鍍上黯淡的金邊,黑夜的巨幕正在緩緩拉攏。
山風漸起,帶著夜晚的涼意,吹過寂靜的山林和那座殺機四伏的廢棄校園。
困獸最後的掙紮,即將開始。
而獵手們的網,已然張得更開,等待著一場預料之中的、血腥的收穫。
“夜幕,”
秦川輕聲自語,如同吟誦著某種古老的狩獵咒語,“纔是真正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