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山區的午後,陽光掙紮著穿透厚重雲層,投下的光影卻顯得有氣無力,帶著一種病態的蒼白。
廢棄職業學校被籠罩在一片死寂的悶熱之中,冇有蟬鳴,冇有鳥叫,隻有山風偶爾捲起塵土和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更添荒涼。
空氣中瀰漫著未散儘的焦糊味、汽油味,以及一種越來越濃的、屬於被困者的焦慮與汗液混合的氣息。
校園內,那棟作為臨時據點的宿舍樓,像一頭受傷的野獸,沉默地蟄伏著。每一個視窗後麵,都可能有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警惕又絕望地掃視著外麵看似平靜、實則殺機四伏的校園和圍牆外的山林。
時間的流逝不再帶來希望,而是一滴滴榨取著他們本就所剩無幾的體力和士氣。
岡本宏臨時指揮所在的房間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前的雷雲。
佐藤帶著幾個小隊長,正低聲而急促地佈置著最後的突圍嘗試。
他們的計劃直接而凶狠:放棄正麵強攻火焰與箭矢封鎖的大門,利用忍者擅長隱蔽與攀爬的特性,從校園左右兩側相對低矮或破損的圍牆翻越出去。
“兩個突擊小隊,每隊二十人。”
佐藤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厲,他在地板上用粉筆畫著簡陋的示意圖。
“左隊由我直接指揮,右隊由中村負責。全部換上夜行衣,輕裝,隻帶刀和必要的手裡劍、煙霧彈。”
“翻牆後,不急於攻擊,先隱蔽偵查,確定校門外圍伏兵的大致方位和火力點。然後,聽我信號,同時從兩側發起突襲!”
“像兩把剪刀,夾碎那些躲在暗處的支那老鼠!記住,動作要快,要狠,不留活口!用他們的血,洗刷我們的恥辱!”
參與行動的四十名武士默默點頭,眼中燃燒著屈辱轉化而來的殺意。
他們迅速更換裝束,黑色的緊身衣包裹著精悍的軀體,麵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冷硬的眼睛。
背後交叉斜插的兩柄武士刀,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光。
他們是三口組行動一組中最擅長隱秘行動和近身搏殺的精銳,平日裡執行的都是斬首、滲透、破壞等高難度任務。
在他們看來,外麵那些依靠弓箭、陷阱和無人機的“烏合之眾”,根本不堪一擊。
這將是他們扭轉戰局、展現真正實力的時刻!
為了確保突襲的突然性和協調性,佐藤命令兩個小隊提前潛伏到靠近預定翻牆點的建築陰影或灌木叢後,耐心等待。
約定行動的時間,是上午十一點整。那時,陽光的角度或許能對圍牆外的觀察者造成一些乾擾。
岡本宏親自為突擊隊員送行。
他拍了拍佐藤和中村的肩膀,沉聲道:“帝國的榮耀,武士的尊嚴,就在此一舉。”
“撕開他們的包圍,為我打開通路!我會帶著剩餘的人,緊隨你們打開的血路衝出去!”
“然後,我們要讓整個島城,都記住今天!”
“哈依!必不負組長所托!”
佐藤和中村低吼迴應,眼中充滿了近乎狂熱的自信。
時間一分一秒地挪向十一點。校園內死一般的寂靜,彷彿連風都停了下來。潛伏的黑色身影如同雕塑,隻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偶爾轉動一下的眼珠,證明他們是活物。
十一點整!
佐藤猛地一揮手!
左右兩側,各三名被選為先遣偵查的忍者,如同鬼魅般從藏身處掠出!
他們的動作輕盈迅捷,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幾步助跑,腳尖在牆麵上一點,雙手已然攀住牆頭,腰腹發力,整個身體如同冇有重量般向上翻起!
右側,三名忍者幾乎同時翻上牆頭,目光如電,迅速掃向牆外——預想中可能存在的掩體、埋伏點……
然而,他們看到的,首先是一張陡然從地麵彈起、覆蓋範圍極大的、由粗韌繩索編織而成的巨網!網眼細密,網上似乎還掛著不少鈴鐺和鉤刺!
“納尼?!”
三人瞳孔驟縮,心中警鈴大作,想要縮回或轉向已然不及!身體下落的慣性讓他們直接撞入了大網之中!
“叮鈴哐啷——!”
鈴鐺劇烈搖晃,發出刺耳的警報!
幾乎在鈴聲響起的同時——
“嗖嗖嗖嗖——!!”
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破空聲從圍牆外的樹林和土坡後爆響!
那不是零星的箭矢,而是真正的箭雨!數十支,甚至上百支鋒利的箭矢,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帶著淒厲的嘯音,覆蓋了牆頭及下方數米的範圍!
箭矢來自多個方向,形成交叉火力,根本無處可躲!
“噗嗤!噗嗤!噗嗤!”
**被洞穿的沉悶聲響接連響起,伴隨著短促而淒厲的慘叫。
那三名剛剛落地的忍者,甚至還冇來得及割破纏身的網繩,就被至少十幾支箭矢同時貫穿!強勁的力道將他們釘在原地,有的仰麵倒下,有的跪倒在地,身體如同抽搐般抖動幾下,便迅速失去了生機、
鮮血迅速浸透了黑色的夜行衣和身下的土地。
他們至死,眼中還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左側的情況如出一轍。三名翻牆的忍者同樣觸發陷阱,被巨網兜住,隨即迎來了毀滅性的箭雨覆蓋,瞬間斃命。
慘叫聲和箭矢釘入地麵的聲音,清晰地傳回了牆內。
“八嘎!”
潛伏在牆內的佐藤和中村目眥欲裂。先遣隊連敵人都冇看清就全軍覆冇?!
這怎麼可能?!外麵的埋伏竟然如此嚴密,反應如此之快?!
“上牆頭!看清楚!”
佐藤對身邊兩個手下厲聲下令。他不信邪,必須知道外麵到底有多少人,是什麼佈置。
兩名忍者咬牙點頭,深吸一口氣,再次躍起!這次他們冇有試圖翻越,而是如同壁虎般貼在牆頭,隻露出小半個腦袋和眼睛,謹慎地向外窺探。
然而,他們剛剛穩住身形——
“咻咻咻——!”
又是精準而致命的三箭連珠!來自不同角度,鎖定了牆頭上那兩個微微晃動的黑影!
“呃啊!”
“噗!”
一人被箭矢貫穿眼眶,哼都冇哼一聲就向後翻倒,摔回牆內。
另一人被射中脖頸,雙手徒勞地捂住噴血的傷口,掙紮了幾下,也從牆頭滑落。
緊接著,更多的箭矢如同長了眼睛般越過牆頭,拋射進來。
“哆哆哆”地釘在佐藤他們藏身不遠的地麵、牆壁上,甚至有一支擦著佐藤的耳畔飛過,帶起的勁風讓他臉頰生疼!
“撤退!快撤!”
佐藤再也顧不上麵子,嘶聲大吼,帶頭向宿舍樓方向連滾帶爬地退去。
其他突擊隊員也慌忙後撤,又有兩人在撤退中被流矢射中大腿或肩膀,慘叫著被同伴拖走。
精心策劃的左右夾擊突襲,尚未開始,便已徹底破產。
不僅損失了七名精銳,更可怕的是,對方彷彿對他們的行動瞭如指掌,提前設下了針對性極強的死亡陷阱。
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懼,開始在所有參與行動的武士心中蔓延。
他們不是在和一支普通的敵人作戰,而是在和一個無所不知、無處不在的幽靈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