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柔聽秦川說完,眼中疑惑更甚:
“你的意思是……讓我帶隊,陪著東瀛領事館的人,去現場‘解救’這些非法武裝分子?幫他們脫困?”
她的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牴觸。
“周隊長,動動腦子。”
秦川嘴角微揚,露出一絲近乎調侃的弧度。
“我費儘心機,挖坑佈局,好不容易把這群惡狼引進來困住,難道是為了請你來當觀眾,看我怎麼把他們恭恭敬敬地再送出去?還附贈道歉和賠償?”
周雪柔被他的話噎了一下,臉頰微微泛紅,是氣的,也有一絲被看輕的羞惱。
“那你到底什麼意思?把話說清楚!”
“我以前聽人說,女人的美貌和智慧往往難以兼得。”
秦川搖了搖頭,語氣戲謔,“我本來是不信的……”
“秦川!”
周雪柔終於有些繃不住了,瞪著他,聲音裡帶上了熟悉的嗔怒。
“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好說話了?!”
一旁的李廣文和陳默都下意識地低頭,裝作專注於螢幕。
秦川見好就收,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表情變得嚴肅而認真:
“好了,說正事。周隊長,你帶隊去的任務,不是幫他們解困,而是依法處置,區彆對待。”
他走近兩步,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
“困在學校裡的東瀛人,現在分為兩部分。”
“第一部分,是‘丸紅倉儲’等企業的東瀛籍管理人員,比如清水健。這些人,涉嫌參與或知情跨國綁架、非法拘禁、意圖殺人等嚴重刑事犯罪,是重要的涉案嫌疑人。”
“你們警方完全有理由、有權力,以配合調查‘跨國人口販賣及謀殺未遂案’的名義,將他們‘解救’出來,實際上,是依法傳喚、拘捕。”
“帶上警車,直接拉回市局審訊室。證據,之前‘丸紅倉儲’的現場媒體資料、受害女生的證言、賀永賢拍攝的影像、以及後續調查獲取的財務往來記錄等等,足夠初步立案並采取強製措施。”
“東瀛領事館對此無話可說,因為這是依法打擊犯罪。”
周雪柔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纔是她熟悉的領域,合法、合規,直指罪惡核心。
“第二部分,”
秦川語氣轉冷,“就是岡本宏帶來的這六十多名三口組武裝分子。”
“這些人,屬於非法入境、非法持有武器、意圖實施暴力犯罪的現行犯。”
“他們不受我國法律保護中關於‘外交人員’或‘普通外籍人士’的某些條款庇護。”
“你們的任務,是明確拒絕領事館關於‘解救’這批武裝人員的要求。理由很充分:他們是危險武裝分子,正在與本地‘治安聯防人員’對峙,局勢危險。”
“警方首要任務是保護現場、控製局勢、防止暴力升級,並依法對非法入境及持械者進行調查處理。”
“在局勢明朗、危險解除前,無權也無人身安全保障將他們移交給任何一方。”
他頓了頓,看著周雪柔:“你需要做的,就是帶一支精乾、可靠的隊伍,在現場建立起警方的主導權和法律框架。”
“保護(並控製)清水健等嫌疑人,隔離並震懾岡本宏等武裝分子,頂住領事館方麵的壓力,為後續……徹底解決這批武裝分子,創造合法合規的時間和空間條件。明白了嗎?”
周雪柔徹底明白了。
秦川這一手,不僅是軍事上的圍困,更是法律和政治上的精巧切割。
把“涉案嫌疑人”和“非法武裝分子”剝離,用合法手段處理前者,合情合理;
對後者,則以“危險”、“執法程式”為由暫時擱置,實際上是將他們留給秦川的“非官方”力量去處理。
既避免了警方直接參與圍剿可能引發的法律風險和外交糾紛,又確保了戰略目標的達成,清除這股來自三口組的精銳威脅。
“至於這批武裝分子最後怎麼處理,”
秦川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在她提問前便給出了答案,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那不是警方需要操心的事,也不是你應該過問的事。”
“你的職責,是履行好一個刑警隊長的本分,依法打擊犯罪,維護現場秩序。”
周雪柔深深看了秦川一眼,心中波瀾起伏。
這個男人,心思之深、謀劃之遠、對規則利用之巧妙,讓她感到一陣寒意,卻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歎服。
他將一場血腥的黑道戰爭,巧妙地嵌入了法律和外交的夾縫中,為自己贏得了最大的主動和最小的後患。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她最終說道,聲音恢複了冷靜與堅定,轉身向外走去。
“我這就回隊裡召集人手,準備出警方案。現場情況,請及時同步。”
“李廣文會負責與你對接。”
秦川點頭。
周雪柔離開後,李廣文忍不住感歎:
“秦少,你這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真是絕了!把周隊長這張牌用在這個時候,太合適了!既解決了合法性的問題,又能堵住東瀛人鬨事的嘴!”
“我之前還在想,把其他東瀛人轉移走是為了什麼,原來早就想到了領事館會介入這一層!”
秦川目光重新投向螢幕上已經逼近職業學校的光點,眼神銳利如刀:
“未算勝,先算敗;未謀進,先謀退。對付三口組這樣的對手,任何環節的疏漏,都可能被放大成致命的弱點。走吧,李哥。”
“去哪?”
李廣文問。
“西郊,現場。”
秦川邁步向外走去,“去看看,這群‘甕中之鱉’,最後會如何掙紮。”
……
與此同時,西郊山區。
夜色如墨,吞噬了群山大部分細節,隻有盤山公路像一條僵死的灰帶,在車燈切割下短暫地顯形。
岡本宏坐在其中一輛越野車的後排,身體隨著山路顛簸微微晃動。
他雙眼微閉,似在養神,但眉宇間那道深刻的豎紋卻緊緊擰著,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前排副駕駛座上,坐著一個四十歲上下、長臉、顴骨高聳的東大男人,董文才。
他是這次行動的本地接應和嚮導,此刻正半轉過身,臉上堆著刻意討好的笑容,用帶著口音的日語向岡本宏彙報著打探來的訊息:
“岡本先生,您放一百個心!我都摸得清清楚楚了!”
“守著那個破學校的,是西城區一個叫趙勇的傢夥,外號‘趙瘸子’,腿腳不利索。”
“他手下也就二十來號人,都是些上不得檯麵的老弱殘兵,平時也就看看場子收收保護費。”
“您帶著這麼多位威武的東瀛武士過去,那還不是虎入羊群?救出清水先生他們,就跟玩兒似的!”
岡本宏眼皮都冇抬一下,鼻腔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毫不掩飾對眼前這個諂媚支那人的鄙夷。
貪財的鬣狗,他在心裡給董文才下了定義。
“秦川那邊,什麼動靜?”
岡本宏冷冷地問,聲音像砂紙摩擦。
“秦川?”
董文才連忙道,“也打聽過了!他最近幾天基本都縮在海川集團總部大樓裡,很少外出。”
“泰晤士小鎮的彆墅那邊,守衛也不多。至於他手下的力量……”
董文才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他吞了海龍會和虎威集團不假,但留下來的那些人,跟他可不是一條心!都是些牆頭草,誰給好處跟誰走,真到了要命的時候,誰會替他賣死力?所以啊,岡本先生,您根本不用擔心他!”
岡本宏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直覺告訴他,事情可能冇這麼簡單。
如果秦川真如此不堪一擊,他是如何以雷霆之勢端掉三口組在島城數十個據點的?
那些據點雖然以商業為主,但也並非毫無防備。
這個董文才的話,水分很大,甚至可能有意誤導。
就在這時,車隊駛離相對平坦的縣道,完全進入了更狹窄、更曲折的盤山公路。
兩側是黑黢黢、密不透風的山林,在車燈邊緣晃動著鬼魅般的影子。
夜風穿過山穀,發出嗚嗚的聲響,更添幾分肅殺與不安。
岡本宏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驟然強烈起來。
這種地形,簡直是埋伏的絕佳場所!太安靜了,除了車隊引擎聲,幾乎聽不到任何其他動靜,連夏夜應有的蟲鳴都稀少得可憐。
“通知各車,”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閃爍,對坐在旁邊的助手厲聲道:
“全員進入一級戰鬥警戒!車輛拉開間距,至少保持五十米!隨時準備應對伏擊!觀察手注意兩側山林!”
“哈依!”
助手立刻抓起車載電台,用暗語快速下達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