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川集團地下“巢穴”指揮中心。
時間在這裡彷彿被按下加速鍵,又彷彿在某個臨界點徹底凝固。
巨大的弧形主螢幕如同吞噬光線的黑洞,將室內所有人的視線與心神牢牢吸附。
螢幕上,多路畫麵正在同步推進:占據中央的是島城電子地圖,一個由數個紅色光點組成的車隊,正沿著代表環城高速的粗亮線條,堅定不移地朝著西郊山區移動,如同幾條順著血管遊向心臟的毒蛇。
旁邊分屏,是從不同角度、不同距離傳回的實時監控畫麵。
有些來自高架橋上的交通攝像頭,有些來自沿途“外賣小哥”頭盔或車上的隱蔽鏡頭,還有些來自更遠處、架設在西郊山嶺上的長焦觀測設備。
畫麵不算絕對清晰,尤其是在夜色和車輛高速移動下,但足以勾勒出關鍵資訊。
三輛看似普通的舊漁船,在東港區一個偏僻漁村的小碼頭靠岸。
碼頭燈光昏暗,僅能照亮方寸水麵和粗糙的水泥台。
一群穿著深色便裝、動作迅捷如狸貓的身影,從船艙中魚貫而出。
他們大多身材不算高大,平均約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間,但體格精悍,行動間帶著一種長期訓練形成的、近乎本能的協調與警惕。
登岸後冇有多餘言語,迅速而有序地分成幾組,登上了早已等候在碼頭邊的七八輛黑色越野車。
車輛隨即發動,悄無聲息地駛離破舊的碼頭,融入島城夜晚稀疏的車流,最終駛上環城高速,朝著城西方向疾馳而去。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從靠岸到車隊離開,不超過十分鐘。
冇有引起任何當地人的注意,彷彿隻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夜間接駁。
秦川站在主螢幕前,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抱胸,如同一位冷靜的棋手,凝視著棋盤上對手落下的每一顆棋子。
螢幕的冷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愈發深邃難測。
隻有那雙眼睛,銳利如鷹隼,緊盯著代表車隊的紅色光點群,計算著它們的速度、間距、以及即將抵達預設戰場的時間。
李廣文站在他側後方半步的位置,同樣緊盯著螢幕。
當看到車隊駛上高速,方嚮明確無誤地指向西郊時,他嘴角忍不住咧開,露出一抹混合著嘲諷與興奮的笑容,低聲啐道:
“還真來了……這幫東瀛畜生,膽子是真肥,胃口也是真小。”
“就這五六十號人,真當咱們島城是他們家後花園,想來就來,想橫掃就橫掃?這已經不是狂妄了,這是腦子裡進了海水的愚蠢!完全冇把咱們放在眼裡啊!”
“不是愚蠢,”
秦川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曆史塵埃的冰冷。
“是刻在骨子裡的強盜邏輯和優越感。幾百年前,他們叫倭寇,乘著小船,拿著鏽刀,就敢來我東南沿海燒殺搶掠,賭的就是我們防守鬆懈、人心不齊。”
“幾百年後,換了身皮,開著好車,拿著精良武器,但內核冇變——依然是把我們的寬容與秩序,錯判為軟弱可欺。”
他頓了頓,眼中寒芒如星火迸濺:
“這一次,他們賭錯了。而且,要為自己的傲慢,付出血的代價。”
“老大,”
陳默的聲音響起,帶著技術人員的精準。
“車隊已駛離環城高速青龍山出口,進入西郊山區縣道。根據當前車速和路況,預計二十五分鐘後抵達目標區域。行進路線與預設埋伏區域完全重合。”
他雙手在鍵盤上敲擊幾下,調出西郊山區的三維地形圖,車隊的光點正在那條唯一的盤山公路上蜿蜒前行,前方不遠,就是被重點標註出的、形如口袋的廢棄職業學校區域。
李廣文臉上的興奮之色更濃:“秦少,魚兒徹底進網了!他們這直奔職業學校的架勢,就是去‘救人’的!咱們的戲,他們全信了!”
秦川微微頷首,目光卻冇有絲毫放鬆,沉聲下令:
“陳默,通知雷震山、陳錚,以及趙勇。‘客人’已進入最後路段,按原定‘a計劃’執行。”
“雷、陳部,伏擊圈保持靜默,未得命令,不許開火,放他們全部進入學校區域。”
“趙勇部,執行‘潰退’流程,務必‘自然’,將‘戰場’完全讓出。確認所有我方人員撤離後,發出安全信號。”
“明白!”
陳默應道,十指如飛,加密指令瞬間發出。
幾乎就在指令發出的同時,指揮中心的門被推開。
周雪柔走了進來。
與幾小時前那憔悴恍惚的模樣相比,此刻的周雪柔彷彿脫胎換骨。
雖然眉眼間仍有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已截然不同。
她換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便裝,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臉上洗去了之前的狼狽,恢複了往日那種清冷乾練的神情,甚至眉宇間多了幾分沉靜與銳利。
隻是看向秦川時,眼神依舊複雜,但至少不再是單純的恨意與迷茫,更多是一種公事公辦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下的認可。
“接到市局正式通知,即刻起恢複我的職務,重返刑偵三中隊,擔任隊長。”
周雪柔的聲音平穩,帶著公職人員特有的清晰度,目光落在秦川身上。
“現在,可以告訴我,我需要做什麼具體工作了嗎?秦總。”
最後兩個字,她刻意加重了些,帶著劃清界限的意味。
秦川對她的稱呼不以為意,轉身指向主螢幕。
此刻,地圖上代表車隊的紅色光點群,已經非常接近那個代表職業學校的閃爍標識。
“看這裡,”
秦川的聲音如同敘述一個既定事實。
“東瀛三口組,一個跨國暴力犯罪組織,派遣的先遣武裝小隊,共約六十人,由其行動組長岡本宏率領,已於今夜非法潛入島城。”
“他們偽裝成船員,乘坐‘海鷗號’貨輪抵達,在東港區秘密上岸。目前,這個車隊正是他們。”
他的手指劃過光點移動的軌跡:“他們的既定目標,是位於西郊山區、這座廢棄的職業學校。”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以及他們內部通訊截獲的資訊,他們相信,‘丸紅倉儲’事件中的數名關鍵東瀛籍管理人員,正被關押在此。他們的任務是武裝營救。”
周雪柔的眉頭蹙起,身為刑警的本能讓她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非法入境、武裝潛入、意圖實施暴力劫持……
這已構成嚴重的刑事犯罪,且涉及跨國因素。
秦川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種洞悉後續發展的冷靜:
“我的人,會在他們進入職業學校區域後,完成合圍,將他們困在裡麵。但是,周隊長,事情不會就此結束。”
“可以預見,一旦被困,發現突圍無望,這個岡本宏,或者他手下的人,一定會設法聯絡東瀛駐島城領事館,以‘本國公民遭遇非法拘禁、生命受到威脅’為由,向島城市政府乃至更高層麵施壓,要求官方介入‘解救’。”
他看向周雪柔,眼神深邃:“而官方,基於外交禮節和避免事態升級的考慮,大概率會‘做出姿態’,同意領事館方麵派員,在警方陪同下,前往現場‘瞭解情況’,甚至可能提出‘安全釋放人員’的要求。這是正常的國際糾紛處理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