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近午夜,“巢穴”指揮中心裡的光線與白晝無異。
巨大的弧形主螢幕上,東瀛關西地區的衛星地圖被常莉小組傳回的實時數據不斷標註、更新,像一幅逐漸顯影的巨幅戰況圖。
空氣裡瀰漫著高強度運算設備散發出的淡淡臭氧味,以及一種混合了咖啡因、緊繃神經和隱約亢奮的複雜氣息。
這是戰爭指揮中樞特有的味道——冰冷、高效、帶著金屬的腥甜。
秦川站在主螢幕前,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控製檯的邊緣。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將近兩個小時,目光如同掃描儀的鐳射束,反覆掠過地圖上的每一個標記,大腦以遠超常人的速度處理著彙聚而來的資訊流:
常莉小組的滲透報告、賀永賢對淺草區的監視更新、阿豪車隊的分批抵達確認、關天雄與康偉的聯絡訊息……以及,張天佑那邊對三口組金融資產鯨吞蠶食的最新戰果。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甚至比預想的更順利。
但這種順利,反而讓秦川心中的那根弦繃得更緊。
三口組不是待宰的羔羊,是盤踞百年的惡龍。
損失了島城數十個據點,斷了重要的財源和“貨物”渠道,還被他用媒體將了一軍,顏麵掃地……對方絕不可能毫無反應。
他在等。等對方的反撲。
而反撲的方式、力度和時機,將決定他後續東瀛之行的具體戰術。
“老大。”
坐在主控台前的陳默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打破了指揮室近乎凝滯的寂靜,“常莉那邊,有高強度加密資訊接入,優先級紅色。”
秦川立刻轉身:“內容。”
“正在解密,同步投放。”
陳默十指如飛,敲下一連串指令。
主螢幕中央的衛星地圖瞬間縮小到一角,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經過處理的文字情報和幾張略顯模糊但關鍵資訊清晰的照片。
文字是經過多層加密轉譯後的簡訊:
目標:三口組行動一組核心戰鬥單元。
觀測點:神戶灘區本部外圍。
時間:約四小時前。
動向:約六十名全副武裝人員分乘十五輛無標識黑色廂式車,於本部集結後,統一駛離。
跟蹤確認:車隊最終目的地為京都灣西岸橫濱港區三號碼頭私人泊位。
人員已全部登上一艘註冊地為巴拿馬、名為‘海鷗號’的中型貨輪。
貨輪公開航行計劃顯示,下一目的地:中國,島城港。
預計抵達時間:約36-48小時後。
領隊人員經比對確認:三口組若頭補佐,行動一組組長,岡本宏。
附:目標人員裝備觀察清單及岡本宏基本資料。
隨著陳默的操作,岡本宏的一張半身照被放大。
那是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剃著極短的平頭,臉型方正,顴骨高聳,嘴唇很薄,抿成一條嚴厲的直線。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即使在靜態照片中,也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凶狠與倨傲,彷彿鏡頭外的世界都是他腳下可以隨意踐踏的塵土。
照片旁邊,滾動著他的簡要檔案:出身劍道世家,少年時期即加入三口組,以作風悍勇、手段殘酷著稱,參與並主導過多次針對敵對組織和內部清洗的行動,是川島文雄的鐵桿心腹,在組內被稱為“斬鬼的岡本”。
李廣文不知何時已站到秦川身側,他盯著螢幕上的資訊和那張充滿戾氣的臉,眉頭緊鎖,低聲自語:
“橫濱港……開往島城的貨輪?六十人?岡本宏親自帶隊?這群倭寇……想乾什麼?偷渡進來搞斬首行動?報複?”
秦川冇有說話,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六十人”和“岡本宏”這兩個關鍵資訊,大腦飛速運轉。
最初的衝擊過後,一種冰冷的、帶著殺意的瞭然逐漸取代了疑惑。
“看來……”
秦川緩緩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指揮室裡格外清晰,帶著一種洞悉對手的嘲諷。
“我們端了他們的巢,打了他們的臉,這位川島組長,終於坐不住了。這是……派先鋒軍來踢館了。”
陳默年輕的臉龐上露出興奮的神色,拳頭輕輕砸在控製檯上:
“哈!咱們還冇去東瀛找他們,他們倒先送貨上門了!夠膽!”
李廣文卻顯得更為謹慎,他摸著下巴,沉吟道:
“秦少,這事兒有點蹊蹺。按照以往這些極道組織跨國行動的潛規則,尤其是對我們這邊,他們很少會如此直接、大規模地派遣武裝人員潛入。”
“一來風險太高,容易引發官方強力反彈;二來成本巨大。就算要報複,更多是通過金融手段、扶持代理人之類的方式。”
“這次……動作是不是太大了點?而且,隻派六十人?就算全是精銳,想在島城我們的地盤上掀起大風浪,是不是……太托大了?”
“不是托大。”
秦川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譏誚的弧度,“是狂妄,是深入骨髓的輕視。”
他轉過身,背對著螢幕上岡本宏那張凶狠的臉,目光似乎穿透了指揮室的牆壁,看到了那些東瀛人決策時的傲慢神情。
“李哥,你想想,”
秦川分析道,語氣冷靜得像在拆解一道數學題。
“在他們眼裡,我們是什麼?是一群僥倖端掉了他們幾個‘外圍據點’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支那黑幫。”
“他們可能覺得,島城的行動是我們聯合了本地勢力,趁其不備的偷襲。現在,他們派來了‘真正’的精銳,由號稱‘斬鬼’的組長親自率領。”
“六十個經過訓練、裝備精良的三口組戰鬥員,在他們看來,足以像熱刀切黃油一樣,橫掃我們這些‘烏合之眾’,救出被關押的人,奪回產業,順便把我的腦袋帶回去當酒杯。”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閃爍:“更重要的是,他們必須做出反應,而且是強硬、迅速的反應。”
“否則,三口組在國際地下世界的聲望將一落千丈,川島文雄在組內的地位也會動搖。”
“所以,哪怕隻派六十人,哪怕方式冒險,他們也必須來。這既是報複,更是立威。”
“他們要告訴所有人,招惹三口組,哪怕是隔著海,也要付出血的代價。”
李廣文順著秦川的思路一想,緩緩點頭:
“有道理……這種心態,很符合他們對我們的刻板印象和一貫的傲慢。”
“而且,常莉的情報說他們走的是私人泊位,偽裝成貨輪船員,顯然是想偷偷潛入,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搞一場‘外科手術式’的突襲,然後快速撤離。典型的狂妄加冒險的賭徒心理。”
“冇錯。”
秦川肯定道,隨即臉上露出一絲一切儘在掌握中的冷冽笑容。
“可惜,他們做夢也想不到,他們的‘秘密行動’,從集結開始,就在我們的眼睛底下。”
“更想不到,我們不僅冇被他們的陷阱嚇住,反而在謀劃著直搗他們的黃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