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川集團地下三層,“巢穴”指揮中心。
這裡的光線與聲音似乎永遠恒定在一個精確的數值,足以看清螢幕上的每一個畫素,卻又不會讓人感到刺眼;
設備運行的低頻嗡鳴如同背景白噪音,將外界的雜音徹底隔絕。
巨大的弧形主螢幕上,不再是島城地圖,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東瀛關西地區的詳細衛星圖,京都、大阪、神戶等城市被高亮標註,尤其是京都的街巷脈絡,被細化到了令人驚歎的程度。
旁邊分屏滾動著大量日文資料,夾雜著翻譯批註:
三口組總部“神戶灘區本部”的立體建築結構圖、京都主要乾部住宅分佈、旗下重要產業清單、乃至一些看似無關的交通流量和警方巡邏時間數據。
空氣裡除了電子設備的味道,還多了濃烈的咖啡因和一種緊繃的、蓄勢待發的沉默。
陳默坐在主控台前,眼下的烏青明顯,但十指在鍵盤上的敲擊依舊穩定如機械。
李廣文站在側方的戰術板前,上麵用磁貼標註著不同顏色的人偶和箭頭,正在向秦川低聲彙報。
“賀永賢和常莉的先遣情報小組,已經全部安全潛入預定位置。”
李廣文指著螢幕地圖上幾個閃爍的綠色光點。
“常莉小組主要分散在京都各區,以留學生、商務考察、遊客等身份掩護,正在構建初步情報網絡。”
“賀永賢帶了三個人,已經摸到了淺草區目標建築外圍,初步確認有隱蔽監控和安保人員,符合‘陷阱’特征。他建議暫時按兵不動,避免打草驚蛇。”
秦川揹著手,站在巨大的螢幕前,目光如同掃描儀,一點點掠過那些複雜的圖表和數據。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
連續的高強度決策和昨夜倉酷的血色收尾,似乎並未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疲憊的痕跡,隻是眼神愈發深邃沉靜,如同暴風雨前壓得極低的海平麵。
“阿豪的摩托車隊呢?”
秦川問,聲音在安靜的指揮室裡格外清晰。
“已經分批出發。”
李廣文切換螢幕,顯示出一份物流清單和幾條航線圖。
“第一批六輛重裝摩托和五名核心騎手,以‘參加大阪國際改裝車展及民間交流賽’的名義,隨集裝箱貨輪出發,預計四天後抵達大阪港。”
“後續人員和車輛將通過不同渠道,在一週內陸續進入。阿豪本人會在第二批。他們的落腳點和‘賽車’活動安排,常莉的人在協助對接,確保自然。”
秦川點了點頭。釘子已經釘下去了,情報的釘子,機動的釘子。接下來,是決定性的力量。
“關大哥和康大哥那邊有訊息嗎?”
“有。”
李廣文調出一份加密通訊記錄。
“關先生傳來密訊,洪門在東瀛的部分兄弟已被暗中動員,主要集中在京都、大阪的華人聚居區和一些灰色產業點,可以提供基礎支援、藏匿點和部分武器渠道。但人數不多,且不宜直接參與正麵衝突。”
“關先生本人將精選三十名好手,以商務團名義,三日後從舊金山直飛大阪。”
“康先生的大圈幫兄弟,大約二十人,會從加拿大和東南亞不同路線,分彆入境,最終在京都外圍指定地點彙合。他們強調,行動指揮權完權交由秦少。”
五十人。加上阿豪的摩托隊、常莉賀永賢的情報組,這是目前能在東瀛集結的全部外部助力。
秦川心中飛快計算。
核心力量,還是自己手中的刀。
“雷震山和陳錚的人,篩選和動員情況?”
“雷震山部,全員八十二人,已完成戰前簡報和基礎日語、當地情況速成培訓。士氣……很高。”
李廣文斟酌了一下用詞,“陳錚那邊,從血鯊堂和後續篩選人員中,挑出了一百二十人,分為四個行動隊,隊長都是老血鯊堂骨乾。”
“裝備和後勤清單已經覈準,正在分渠道準備。按您的指示,所有參與東瀛行動人員,均已簽署最高級彆保密協議,並安排了‘家庭聯絡保障方案’。”
超過兩百人的核心武裝。
秦川沉默著。這股力量,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掀起腥風血雨,但麵對盤踞東瀛百年、成員數萬、枝繁葉茂的三口組,依然像是投石入海。
不能硬拚,必須奇襲,必須打在最要害的七寸,必須快如閃電,然後……在對方反應過來、調動龐然大物的力量碾壓之前,達成戰略目標,並安全撤離。
這需要極其精確的情報、完美的時機、超出常人的膽魄,以及……一絲運氣。
“張天佑那邊呢?”
秦川換了個話題。金融戰的佈局同樣重要。
“進展超預期。”
李廣文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輕鬆。
“藉助昨天媒體對‘丸紅倉儲’事件鋪天蓋地的報道,特彆是其中提及的三口組背景和非法活動,張總順勢對名單上的四十七家企業發動了全麵金融狙擊。”
“通過抽貸、斷供、曝光黑料、鼓動供應商擠兌、股市做空,針對上市公司關聯企業等手段,已經導致其中十一家企業陷入癱瘓,十五家資金鍊斷裂瀕臨破產,剩下的也岌岌可危。”
“他正在組織人手,以‘白衣騎士’或債務重組的名義,低價收購優質資產。尤其是那幾家金融機構,一旦拿下,對我們未來資金流轉和後續行動支援意義重大。”
“告訴他,動作可以再快一點,但吃相不要太難看,留一兩成給其他本地勢力分潤,避免成為眾矢之的。”
秦川指示道。
張天佑是柄好用的金融刀,但也要防止刀太快割傷自己。
“明白。”
秦川的目光重新落回東瀛地圖上,尤其是京都區域。
那裡是陷阱所在,也可能隱藏著真正的機會。
“通知常莉和賀永賢,”
他緩緩開口,下達新的指令,“重點覈查淺草區目標建築周邊所有進出通道、製高點、可疑車輛人員。”
“同時,擴大偵察範圍,我要知道三口組在京都的常備武裝力量分佈、應急響應機製、以及……他們總部與京都分部之間的通訊和支援模式。”
“尤其是,如果淺草區這個‘誘餌’被觸動,他們會從哪些方向、以多快速度、調集多少人過來。”
“您是想……將計就計?”
李廣文眼神一凜。
“陷阱之所以是陷阱,是因為獵物按照設局者的思路行動。”
秦川眼中閃過一絲冷芒,“如果我們不按他們的思路走呢?如果這個誘餌,反過來成為我們調動他們、分散他們注意力的棋子呢?”
李廣文迅速領會:“聲東擊西?或者……調虎離山?”
“具體方案,等情報更充分後再定。”
秦川冇有說透,“但讓他們做好準備,我們可能會主動‘碰一碰’這個誘餌,但不是為了咬鉤。”
就在這時,指揮中心入口處的虹膜掃描鎖發出輕微的“嘀”聲,厚重的防爆門滑開。
丁文輝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的,是臉色依舊蒼白、眼神複雜、甚至帶著一絲惶然的周雪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