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島文雄始終沉默著,聽著部下們的爭論。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眉間的豎紋更深了。
森田勇的話代表了一部分老派高層的典型心態:根深蒂固的優越感,對“支那”下意識地輕視。
這種心態曾讓三口組在膨脹期無往不利,但也可能矇蔽雙眼。
岡本宏的憤怒和阪田一郎的憂慮,則代表了另一種聲音。
而他自己,在最初的震怒之後,一種更深的、混合著警惕與屈辱的情緒在心底翻騰。
秦川……這個他原本視為可以隨手捏死的小蟲子,竟然做出瞭如此超出預料、膽大包天的舉動?
是魯莽的瘋狂,還是有所依仗的算計?
他下意識地不願相信一個支那年輕人敢主動挑戰三口組,那會顛覆他內心許多固有的認知。
但四十七個投資項目同時失聯的事實,又像一記沉重的耳光,火辣辣地扇在他的臉上。
就在會議室內爭論漸起、氣氛越發凝重之際,密室的側門被無聲地拉開一道縫隙。
一名穿著黑色西裝、舉止乾練的年輕組員膝行而入,將一個密封的黑色檔案夾高舉過頭頂,呈到阪田一郎身邊。
阪田一郎接過,快速檢查了火漆封印後,向川島文雄躬身示意,然後才小心地打開。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檔案上的內容,臉色瞬間變得異常難看,甚至拿著檔案的手指都微微顫抖起來。
“組長……”
阪田一郎的聲音乾澀無比,他抬起頭,望向川島文雄,眼中是難以掩飾的震驚和一絲……恐慌?
“島城領事館通過特殊渠道傳來的初步調查報告……確認了。島城四十七處我方產業,在同一時段內,均遭遇了有組織的暴力接管或破壞。”
“執行者……均指向以秦川為首的地下勢力。他們行動迅速,配合默契,手段……狠辣。我方人員非死即俘。而且……”
他艱難地吞嚥了一下:“對方在控製‘丸紅倉儲’後,主動召見了大批支那媒體,披露了……倉儲內的部分情況。”
“現在,島城輿論已經嘩然。領事館方麵承受了巨大壓力,支那外事部門的態度……非常強硬,要求我們就‘非法拘禁、販賣人口及意圖縱火殺人’等指控做出解釋。”
“八嘎呀路(混賬)——!!!”
川島文雄終於再也無法維持表麵的平靜,暴怒的咆哮如同受傷猛虎的嘶吼,猛地將手中的黑曜石念珠狠狠摜在紫檀木幾上!
“哢嚓”一聲脆響,幾顆堅硬的念珠竟被砸得崩裂飛濺!
他霍然起身,因為動作太猛,羽織下襬帶倒了旁邊的青銅燈,燈火劇烈搖晃,在他因極度憤怒而扭曲的臉上投下猙獰晃動的陰影。
奇恥大辱!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不僅精心佈局的陷阱成了笑話,不僅海外戰略支點被連根拔起,不僅重要財源和“貨物”損失慘重。
對方竟然還利用媒體,將肮臟的內幕曝光,讓三口組陷入了極其被動和難堪的輿論乃至外交境地!
這已不是簡單的挑釁或報複,這是戰爭行為!
是那個叫秦川的支那雜種,對三口組百年威嚴的公然踐踏和全麵戰爭宣言!
“組長息怒!”
幾位高層慌忙俯身。
密室內一片死寂,隻有川島文雄粗重的喘息聲和青銅燈油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良久,川島文雄緩緩坐了回去,但胸膛依舊劇烈起伏。
他的眼神陰鷙得可怕,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部下。
阪田一郎的擔憂被證實了,森田勇的傲慢顯得可笑。
岡本宏的“宣戰”說,此刻聽起來無比正確。
必須反擊!必須以百倍、千倍的殘酷和血腥,將這場由支那人挑起的戰爭打回去!
要將那個秦川和他的所有勢力,從**到靈魂徹底碾碎!
要用他的頭顱和鮮血,重新擦亮三口組的招牌,震懾所有膽敢側目的敵人!
否則,他川島文雄的威信將蕩然無存,組內那些早就覬覦組長之位的派係,必定會藉此發難!
“好了。”
川島文雄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這平靜之下,是足以凍結骨髓的殺意。
“爭論到此為止。事實已經清楚。秦川,以及他背後的勢力,已經對我三口組宣戰。這是我們成立近百年來,從未有過的嚴重事態。”
他逐一看過每個人的臉:“這不再是影流單元的私仇,也不再是某個海外據點的得失。這是關係到組織尊嚴、未來戰略,乃至我川島文雄領導力的生死之戰。”
“組長英明!”
岡本宏第一個激動地響應,眼中燃燒著好戰的火焰。
其他高層,包括之前持懷疑態度的森田勇和謹慎的清水介,此刻也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已遠超內部爭論的範疇,紛紛俯首表示服從。
“阪田。”
川島文雄點名。
“在!”
“動用一切資源,不惜代價,我要在二十四小時內,看到關於秦川及其在島城所有力量的最詳儘報告。”
“他的出身、經曆、勢力構成、核心成員、弱點、盟友、敵人……所有的一切!如果支那本土情報網不夠,就啟用‘影子’,啟用那些沉睡多年的‘釘子’!”
“哈依(是)!”
阪田一郎凜然應命,知道這是將功補過的機會。
“岡本。”
“在!”
“以行動一組為核心,聯合二組、三組精銳,立即開始戰前集結和準備。”
“製定一份詳細的、跨境作戰計劃。目標:摧毀秦川在島城的勢力,奪回或摧毀我們失去的產業,最後,提秦川的人頭來見我。”
川島文雄的聲音斬釘截鐵。
“記住,這不是普通的懲戒行動。這是戰爭。我要看到雷霆萬鈞之勢,要看到讓所有支那人、讓全世界地下世界都為之戰栗的三口組的怒火!”
“哈依!必不辱命!”
岡本宏興奮得渾身發抖,這是他夢寐以求的大行動。
“清水,森田。”
“在!”
“調動所有可用資金,為此次行動提供無上限支援。”
“同時,啟動應急預案,確保本土產業和關係網在行動期間穩定,防備任何可能的連鎖反應或對手的趁機偷襲。”
“哈依!”
川島文雄重新撿起那串破損的念珠,指尖摩挲著斷裂的痕跡,彷彿在撫摸一道新鮮的傷口。
他的目光穿透密室的牆壁,似乎看到了遙遠的島城,看到了那個膽大包天的年輕身影。
“秦川……”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裡充滿了刻骨的怨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被強行壓下的驚疑,“你以為,打掉幾條看門狗,就能撼動參天巨樹嗎?”
“我會讓你知道,激怒沉睡的火山,會是什麼下場。”
“這場戰爭,你既然開始了……”
他猛地攥緊拳頭,碎裂的念珠硌得掌心生疼。
“就由我來決定,何時結束,以及……用誰的鮮血來書寫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