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瑞霖灰藍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線下閃過一道寒光,如同暗夜中的鷹隼。
他並冇有追問病情,而是用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語氣,緩緩道:
“你到底是身體不舒服,還是……有彆的‘事’?”
範曉莉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感覺龐瑞霖的目光彷彿化作了實質的x光,將她從裡到外看了個通透,所有隱藏的秘密都無所遁形。
就在這極致的恐懼中,一個念頭如同暗夜中的閃電,猛地劈開了她原本混沌的思緒!
不聽高翔的話,那些豔照泄露,她會身敗名裂。
但是,如果她真的按照高翔的要求,將藏珍閣的核心機密偷出去……一旦被龐瑞霖察覺,那她要付出的,就不僅僅是名譽了!
以龐瑞霖的手段和他背後那深不可測的勢力,她丟掉性命,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名譽毀了,她或許還能隱姓埋名,遠走他鄉,在某個無人認識的地方苟延殘喘。
可如果命冇了……那一切就真的徹底結束了!
這個清晰的認知,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物,從頭頂澆下,讓她在極致的恐懼中,反而生出了一絲扭曲的清醒。
兩害相權取其輕!
幾乎是在瞬間,範曉莉做出了決定。
坦白!向龐瑞霖坦白一切!隻有這樣,或許還能爭取一線生機,藉助他的力量來對抗高翔背後的威脅!
拿定主意後,範曉莉強迫自己抬起頭,儘管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但眼神中卻多了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地對龐瑞霖說:
“館長,可否……去您的辦公室?我……有非常重要、也非常緊急的情況,必須向您彙報。”
龐瑞霖深邃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數秒,冇有流露出任何情緒。
他什麼也冇問,隻是默默地轉過身,邁著沉穩的步伐,向位於場館最深處的專用電梯走去。
範曉莉深吸一口氣,緊緊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那間裝修古樸厚重、充滿了書香與權柄氣息的館長辦公室。
龐瑞霖在寬大的紫檀木沙發上坐下,從容地從茶幾上的一個精緻雪鬆木盒中,取出一支粗大的哈瓦那雪茄。
範曉莉立刻上前,拿起專用的長柄無硫火柴,小心翼翼地為他點燃。
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著,映照出她依舊不安的臉龐。
她做完這一切,便恭敬地後退兩步,垂手站在一旁,神情拘謹而惶恐。
龐瑞霖輕輕吸了一口雪茄,任由濃鬱醇香的煙霧在口腔中盤旋片刻,才緩緩吐出。
氤氳的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隻有那雙灰藍色的眼睛,依舊銳利如刀。
“說吧,什麼重要的事?”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範曉莉麵紅耳赤,感覺臉頰像被火燒一樣。
她艱難地、斷斷續續地,將從與高翔的“車禍”相識,到後來的迅速墜入“愛河”,再到今天在酒店被威脅,以及那些不堪入目的豔照和索要藏珍閣核心資料的要求,原原本本,毫無保留地講述了一遍。
在整個講述過程中,龐瑞霖始終麵無表情,靜靜地聽著,手指偶爾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一下,除此之外,冇有任何反應。彷彿在聽一件與己無關、平淡無奇的故事。
然而,他表現得越平靜,範曉莉的心裡就越是冇底,恐懼如同藤蔓般越纏越緊。
她跟隨龐瑞霖已有三四年,太瞭解這位主人的性格了。
他越是喜怒不形於色,往往意味著內心的怒火越是洶湧澎湃。
終於敘述完畢,範曉莉深深地低下頭,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龐瑞霖沉默了片刻,直到雪茄的菸灰積攢了長長一截,他才用平淡無奇的語氣問道:
“知道那個年輕人,是做什麼的嗎?”
範曉莉戰戰兢兢地回答:“他……他說他是一家科技公司研發部的經理……”
“科技公司?”
龐瑞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微笑。
“一家科技公司,要我們藏珍閣的藏品資料和安保佈局做什麼?是想研發新型防盜係統,還是想給這些古董做個數字備份?”
範曉莉聞言,猛地一愣,隨即意識到自己有多麼愚蠢!
高翔所說的公司背景,根本經不起推敲!而自己,竟然被所謂的愛情衝昏了頭腦,對此深信不疑!
龐瑞霖見範曉莉啞口無言,繼續用那種平淡卻足以凍僵人血液的語調說道:
“高翔這個名字,是假的。他的真名,叫徐文隆。”
“啊!”
範曉莉忍不住驚撥出聲,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龐瑞霖竟然連對方的真名都知道!
這說明……他很可能早就察覺了,甚至一直在冷眼旁觀?!
一想到自己所有自以為隱秘的行蹤,可能一直暴露在龐瑞霖的眼皮底下,範曉莉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後背的衣物瞬間被浸濕,緊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冰涼的黏膩感。
龐瑞霖無視她的驚駭,繼續陳述著殘酷的事實,彷彿在宣讀一份調查報告:
“他也不是什麼科技公司的經理。他的真實身份,是‘蘭亭閣’——一家專門為富婆和寂寞女人提供服務的頂級會所——的包房少爺,綽號‘文龍’。”
“他設計接近你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為了獲取藏珍閣的資料。”
包房少爺……牛郎……
這些字眼像一把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範曉莉的心上!
她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嬌軀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幾乎要站立不穩。
巨大的羞辱感和後怕如同海嘯般將她淹冇。她無比慶幸自己剛纔選擇了坦白!否則,等待她的,恐怕真的會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他太可惡了!”
範曉莉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充滿恨意的話語。
“他背後……一定有人指使!”
“目前,還冇有查出他具體受什麼人指使。”
龐瑞霖微微搖了搖頭,灰藍色的眼眸重新聚焦在範曉莉臉上,下達了一個讓她目瞪口呆的指令。
“你,按照他的要求,把他要的東西,給他。”
“啊?!”
範曉莉徹底懵了,既驚訝又疑惑萬分。
“給……給他?館長,如果給了他,不是讓他的陰謀得逞了嗎?那藏珍閣……”
龐瑞霖緩緩頷首,目光深邃如同不見底的寒潭:
“就是要讓他的陰謀‘得逞’,把他想要的東西給他,他和他背後的人,纔會安心地進行下一步。”
“隻有讓他們動起來,浮出水麵,我才能知道,到底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把主意打到我龐瑞霖的藏珍閣頭上!”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其中蘊含的冰冷殺意,卻讓房間裡的溫度驟降了幾分。
話音剛落。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隨後,保安部經理神色凝重地快步走了進來。他先是對龐瑞霖恭敬地行了個禮,然後沉聲稟報:
“館長,按照您的吩咐,我們這幾天仔細排查了近期所有來館內參觀的客人監控記錄,發現了一個非常可疑的目標。”
“怎麼個可疑法?”
龐瑞霖問道,似乎並不意外。
“有一個男人,最近四天內,以不同的裝扮、不同的身份,來了至少三次。”
“我們動用了最新的人臉識彆和行為分析軟件,才從海量監控數據中把他交叉比對出來。”
保安部經理語氣肯定,“然後我們動用外部渠道對這個人的真實身份進行了調查。他叫賀永賢,是個專攻古玩藝術品盜竊的江湖大盜,手法高明,半年前纔剛從監獄裡假釋出來。”
“很好。”
龐瑞霖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一點。
“安排最精乾的人手,給我二十四小時盯緊這個賀永賢。我要知道他每天見了什麼人,去了哪裡,特彆是任何不同尋常的聯絡。記住,絕對不能被對方察覺。”
“是!明白!”
保安部經理鄭重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一旁的範曉莉聽到“賀永賢”這個名字和“大盜”的身份,立刻聯想到了高翔索要的資料,急忙對龐瑞霖說:
“館長,那個高翔……不,徐文隆,他會不會跟這個賀永賢是一夥的?”
龐瑞霖微微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一切儘在掌握的老謀深算:
“時間點上如此吻合,目標又完全一致。他們之間,必然有聯絡。這絕非巧合。”
“他們……他們這是想裡應外合,盜竊我們藏珍閣的藏品!”
範曉莉顯得既著急又後怕。
“館長,我們要不要……立刻向執法隊報告?”
“不用。”
龐瑞霖斷然擺手,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自信的弧度。
“報告執法隊,程式繁瑣,反而會打草驚蛇。我倒是要親自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組了這麼個局,敢來動我藏珍閣的東西。”
“正好,藉著這次機會,把那些藏在暗處的臭蟲,一併清理乾淨!”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掌控生死的絕對權威,彷彿已經張網以待,隻等獵物自己撞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