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開始認真審閱公司報表。
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隨後李廣文步履穩健地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走到辦公桌前,低聲稟報:
“秦少,林亮和高跳跳那邊進展非常順利,已經按名單,把陳萬彪和張狂的那幾個目標手下都搞定了,對方吃了定金,表示願意入夥。”
“很好!”
秦川聞言,精神一振,臉上露出了喜悅之色,方纔因方博而產生的那點陰霾被這個好訊息沖淡了不少。
他頷首吩咐道:“按計劃,給他們每人十萬,先穩住他們。讓他們這段時間保持低調,隨時等候下一步的行動指令。”
“明白,我稍後就去安排。”
李廣文點頭應下,他似乎猶豫了一下,又開口道:
“秦少,關於林亮和高跳跳這兩人,我有個想法。”
“哦?李哥有什麼想法,但說無妨。”
秦川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等‘搬空藏珍閣’這件事順利完成之後,我想把這兩個人留下,長期為我們所用。”
李廣文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行啊,”
秦川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爽快答應。
“這種事,李哥你看著安排就行,我相信你的判斷。”
他對於李廣文的用人眼光和掌控能力向來放心。
李廣文聽到秦川如此毫不猶豫的信任,心裡不禁一暖。
但他隨即進一步解釋道:
“秦少,我的意思,並非簡單地把他們吸納進海川集團,成為明麵上的員工。”
他湊近一些,聲音壓得更低,眼神銳利:
“我的想法是,讓他們成為我們的人,但藏在‘外麵’,身份要絕對保密,不能讓人知道他們與海川集團有任何關聯。說白了,就是培養成隻聽命於我們的‘私兵’。”
他頓了頓,繼續闡述其中的利害:
“就像這次對付藏珍閣、嫁禍五虎的行動,有很多事情,我們海川集團絕對不能親自出麵,否則就會引火燒身。”
“而由他們這種‘影子’隊伍去做,就能最大程度地規避風險,也能在關鍵時刻,發揮出奇製勝的效果。”
秦川眼睛一亮,心中大為讚同。
李廣文這個想法,與他不謀而合,甚至考慮得更加周密長遠。
他之前將雷震山那幫人留在外圍,也有類似的考量,但雷震山、趙鐵柱等人與海川的關係,明眼人細查之下依然有跡可循。
李廣文提出的這種完全割裂的“私兵”模式,正好彌補了這個缺陷。
“李哥的提議非常好!”
秦川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
“這件事,就由李哥你全權負責。不僅可以留下林亮和高跳跳,日後若有機會,可以多組建幾支這樣的隊伍,分散佈局。”
“他們的日常待遇,要比集團內部的員工高出一截,確保他們的忠誠。每次有重大行動,還要有額外的、豐厚的獎勵。”
李廣文見秦川不僅同意,還如此支援,心中一定,但他隨即臉色變得更加嚴肅,沉聲道:
“秦少,私兵隊伍的組建、日常管理和訓練,我可以負責。”
“但是,有一點必須明確,也是最關鍵的一點,這支力量最終的控製權和指揮權,必須由您,而且隻能由您一個人親自掌握!”
他的目光灼灼,帶著無比的鄭重:
“也就是說,以後所有組建的私兵,無論來自哪裡,由誰管理,他們的終極效忠對象,隻能是您秦川一個人。”
“這一點,必須在最開始就確立,不容有任何模糊地帶!這,非常重要!”
秦川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李廣文這番話背後的深意和良苦用心。
這是在為他構築最核心、也最隱秘的武裝力量,同時也在主動避嫌,杜絕任何未來可能出現的尾大不掉、權力分散的隱患。
這番話,讓秦川對李廣文的忠誠和遠見,更多了幾分敬重。
“我知道了。”
秦川鄭重地點點頭,目光深沉地看著李廣文,“李哥,謝謝。”
這聲“謝謝”,包含了太多的意味。
……
市區,一家會員製的高階日式會所。
最深處的“竹”字包間內,燈光被刻意調暗,營造出幽靜私密的氛圍。暗色的原木裝飾、精緻的竹編屏風,處處透露著低調的奢華。
包廂內隻有兩個人,陸秉坤和沈令儀。
他們相對跪坐在一張昂貴的紫檀木矮桌兩側。桌上擺放著造型精美的日式料理,刺身拚盤、天婦羅、烤物……琳琅滿目,但兩人似乎都食慾不佳。
沈令儀端起溫酒壺,姿態優雅地為陸秉坤麵前的酒盅斟上清冽的青酒,同時輕聲彙報,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
“我安排進入海川集團核心位置的維娜,剛剛又被秦川強行辭退了。他態度非常堅決,冇有任何理由。”
“我懷疑……他很可能已經察覺到地熱井座標泄露的事情了。”
陸秉坤背靠著舒適的軟墊,聞言臉上卻露出一絲不以為然的神情,甚至帶著點勝券在握的得意:
“察覺到又如何?東瀛通井商社那邊的勘探船,按照我們提供的座標,應該早已抵達目標海域進行詳細勘探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確認儲量,進入實際開采階段。”
他端起酒盅,輕輕晃動著裡麵清澈的液體,彷彿已經看到了無儘的財富在向他招手:
“等到那座‘海上金礦’真正開始產出新能源,那就等於擁有了一台永不枯竭的印鈔機!到時候,給我們帶來的,將是足以顛覆格局的龐大現金流!”
沈令儀也被他描繪的前景所感染,暫時拋開了維娜被辭退的憂慮,眼中抑製不住地閃爍起興奮和貪婪的光芒:
“是啊!有了這筆源源不斷的財富,我們就能擺脫現在的諸多束縛,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
陸秉坤的臉上滿是憧憬和嚮往,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帶著幾分酒意和宣泄說道:
“我也早就厭倦了這勾心鬥角、如履薄冰的官場了。”
“等這邊資金到位,我們就去歐洲,找個風景如畫、安寧祥和的小國,買下一座古堡,舒舒服服地頤養天年。”
沈令儀立刻順著他的話,嬌聲吹捧道:
“秉坤,你說什麼呢!你正是年富力強、經驗智慧都處於巔峰的時候,又即將擁有幾輩子都花不完的財富。”
“到了國外,脫離了這些桎梏,你完全可以大展拳腳,創建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龐大的商業帝國!”
這番話似乎正好說到了陸秉坤的心坎裡,他眼中頓時爆發出灼熱的光彩,彷彿已經站在了未來商業帝國的頂端。
他豪情萬丈地一拍桌子:“說得好!創建一個屬於我們的商業帝國!那纔不枉此生!”
就在他意氣風發,沉浸在對未來無限遐想之中的時刻——
叮鈴鈴——!
桌上那部經過特殊加密處理的手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包間內剛剛升溫的熱烈氣氛。
陸秉坤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通井四郎”。他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帶著幾分迫不及待的期待,按下了接聽鍵,語氣熱情而恭敬:
“莫西莫西!通井先生,晚上好!這個時候來電,是不是新能源的勘探已經有了初步結果?效率真是……”
“八嘎!”
手機聽筒裡,猛然傳出一聲暴怒到極點的咆哮,甚至因為聲音過大而產生了破音,震得陸秉坤耳膜發疼!
“假的!你提供的座標是假的!!”
通井四郎的聲音充滿了被愚弄的狂怒,用生硬的中文怒吼著。
“那裡根本冇有什麼新能源地熱井!什麼都冇有!”
“假……假的?!”
陸秉坤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彷彿被人對著額頭開了一槍,整個人都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座標……座標怎麼可能是假的?通井先生,是不是勘探區域有偏差?或者……”
“偏差?!”
通井四郎粗暴地打斷他,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
“我們的勘探船把座標周圍方圓幾十海裡,像梳頭髮一樣反覆勘探了好幾遍!除了海水,還是海水!連一點異常的地熱反應都冇有!!陸秉坤,你竟敢耍我們!!”
“怎麼會這樣……這不可能……”
陸秉坤喃喃自語,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密集的冷汗,他感覺全身的力氣都在被抽空。
“混蛋!立刻!馬上!把我們之前支付給你的所有‘資訊谘詢費’,一分不少地全部退回來!否則……”
通井四郎的聲音陰冷得如同毒蛇的信子,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我保證,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說完,根本不給陸秉坤任何解釋或哀求的機會,電話被猛地掛斷,聽筒裡隻剩下“嘟嘟嘟”的忙音,如同喪鐘敲響。
陸秉坤彷彿瞬間從溫暖的雲端,跌入了萬載冰窟之中!
徹骨的寒意從每一個毛孔鑽入,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冰封了他的思維。
他舉著手機的手臂僵在半空,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冰雕,一動不動,隻有瞳孔在劇烈地顫抖、收縮。
沈令儀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看著陸秉坤瞬間麵無人色的樣子,她心驚膽戰地問:
“秉……秉坤,出……出什麼事了?通井先生他……說什麼?”
陸秉坤僵硬的眼珠緩緩轉動,聚焦在沈令儀寫滿驚惶的臉上。
下一秒,他像是被壓抑的火山猛然爆發,所有的震驚、恐懼、和被欺騙的滔天怒火,彙成一股毀滅性的力量!
“啊——!!!”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雙手猛地抓住沉重的紫檀木餐桌邊緣,用儘全身力氣,瘋狂地向上一掀!
“轟隆——嘩啦啦——!”
整張餐桌被悍然掀翻!桌上精美的料理、瓷器、酒壺酒杯,連同未吃完的佳肴和湯水,劈頭蓋臉地朝著對麵的沈令儀潑灑過去!
瞬間將她昂貴的套裝染得汙穢不堪,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
“地熱井的座標是假的!是假的!!”
陸秉坤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跳,像一頭陷入絕境的困獸,指著驚恐萬狀的沈令儀,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
“你!你被秦川那個小雜種給騙了!我們都被他耍了!!!”
沈令儀被滾燙的湯汁濺到,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她如同被一道九天驚雷直直劈中天靈蓋,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盪:假的……全是假的……我被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