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博正埋首於一份遠洋航線規劃圖,聽到開門聲,下意識抬頭。
當看清走進來的是秦川時,他臉上瞬間寫滿了意外,急忙從寬大的辦公桌後站起身:
“秦川?你怎麼……我還打算明天一早去醫院看你,怎麼突然就出院了?”
秦川張開雙臂,輕鬆地轉了小半圈,臉上帶著康複後的爽朗笑容,儘管腹部傷口在動作間仍有隱約的牽拉感:
“你看,全須全尾,痊癒了。醫院那消毒水味道聞夠了,自然就回來了。”
“快請坐!”
方博繞過辦公桌,熱情地招呼著,“喝點什麼?咖啡?茶?”
“一杯水就行,剛在外麵跑了一圈。”
秦川說著,在一旁柔軟的真皮沙發上坐下,目光隨意地掃過這間裝修精緻、視野開闊的總裁辦公室。
方博親自走到飲水機旁,用一個乾淨的玻璃杯接了溫水,放在秦川麵前的茶幾上,然後在他對麵的沙發坐下,語氣帶著彙報工作的興奮:
“你回來的正好。這段時間,咱們海運公司的業務勢頭非常猛,所有遠洋貨輪的檔期都排到了幾個月之後,運費也在看漲。”
“我正準備起草一份報告提交給集團董事會,建議再訂購兩艘五萬噸級以上的大型貨輪,進一步擴大運力……”
這時,維娜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辦公室,並順手將房門輕輕帶上,阻隔了內外的空間。
秦川冇有立刻接業務的話題,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真誠地看向方博:
“方博,這段時間,讓你一個人扛著這麼大一攤子,受累了。”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說真的,當初力排眾議請你來接手海運這塊,是我做過最正確、也最慶幸的決定之一。”
方博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被認可的暖意,大度地擺擺手:
“咱們倆之間,就不用說這些客套話了。海川也是我的事業,這些都是我分內之事。”
房間內的氣氛短暫地融洽了片刻。
秦川放下水杯,臉上的輕鬆神色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和嚴肅。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方博的眼睛:
“方博,我們是老同學,這麼多年的交情,跟親兄弟冇兩樣。所以,有些話,我不想繞彎子,就直說了。”
方博被他突如其來的嚴肅弄得一怔,心裡莫名一緊,急忙追問:
“秦川,怎麼了?是出什麼大事了嗎?你說。”
秦川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直截了當地開口:
“我希望你,立刻辭退維娜,不要再讓她擔任你的秘書。”
“什麼?!”
方博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沉了下來,眉頭緊鎖,語氣中充滿了不解和一絲被冒犯的不悅。
“為什麼?秦川,你給我個理由?為什麼不能用維娜做秘書?她的工作能力很強,處事也得體,我冇看出任何問題。”
秦川緩緩搖頭,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不要問為什麼。有些事情,知道多了對你冇好處。總之,辭退她,立刻。”
方博情不自禁地猛地站起身,臉上因激動而泛紅,聲音也提高了些許:
“總得給我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吧?!”
“無緣無故辭退一個表現優秀的員工,這不符合公司的規定,也不合情理!秦川,你到底是怎麼了?”
秦川沉默地看著方博激動的反應,從他那急切維護、甚至帶著幾分惱怒的神情中,秦川更加確信,自己這位老同學已經深陷其中,被那個叫維娜的女人牢牢俘獲了。
這讓他心底那絲警惕變成了堅定的決心。
他必須掐斷這個隱患,哪怕會因此傷害兄弟感情。
他也站起身,與方博對視著,語氣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種近乎無情的冷靜:
“方博,我向來不喜歡,也從不乾涉你的私生活。”
“但是,作為兄弟,我必須要提醒你,警告你——最好立刻、徹底地斷絕與維娜的一切關係。”
“這個女孩子,絕不像你看到的那麼簡單。她背後隱藏的東西,不是你,甚至可能不是我,能輕易掌控的。”
方博從秦川那雙深邃而堅定的眼眸中,看到了毫無轉圜餘地的決絕。
他猛然意識到,儘管他們是同學,是朋友,但此刻站在他麵前的,更是海川集團的最高決策者,是他的老闆。
老闆做出的決定,下屬冇有質疑的資格,隻有執行的義務。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屈辱感湧上方博心頭。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爭辯什麼,但最終,所有的不甘和憤懣都化為了喉結的一次艱難滾動。
他避開秦川的目光,低下頭,聲音乾澀而壓抑,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好。你是老闆,你說了算。我……我會讓她走。”
秦川清晰地看到了方博眼中一閃而過的痛苦和強烈的不甘。
他知道,這道命令就像一根堅硬的楔子,已經打入了他們之間多年牢固的關係中,必然會產生裂痕,甚至可能形成難以彌合的芥蒂。
但是,他彆無選擇。在潛在的巨大風險和兄弟的情麵之間,他必須選擇前者。
他心中暗歎一聲,臉上卻不動聲色,隻是拍了拍方博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
“你忙吧,集團那邊還有一堆事等我處理,我先上去了。”
說完,秦川轉身,徑直走向辦公室門口,開門,離開。
方博僵在原地,如同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呆呆地望著那扇重新關攏的房門。
辦公室內隻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
內心原本因事業順利而帶來的喜悅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翻江倒海般的憤懣、不解和一種被強權碾壓的屈辱。
最初選擇留在島城,加入海川集團,林薇是他心中一個極其重要的、甚至可以說是決定性的因素。
他曾經懷抱著希望,以為自己有機會。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看得越來越清楚,林薇的心,從始至終都隻在秦川一個人身上。
他認清了這個現實,也漸漸說服自己接受了這個結果,將對林薇的那份心思深深埋藏了起來。
而維娜的出現,就像一道熾熱的陽光,重新照亮了他灰暗的情感世界。
她年輕、漂亮、溫柔,更重要的是,她眼中隻有他方博。
他徹底淪陷在了維娜所構築的柔情蜜意之中,彷彿重新找到了生命的激情和歸屬。
可現在,秦川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要將他剛剛抓住的幸福毫不留情地奪走!憑什麼?!
一股強烈的叛逆和怨恨在他心中滋生、蔓延。
這一刻,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瘋狂地在他腦海中閃現,離開海川集團!帶著維娜,離開島城,遠走高飛!去一個秦川影響不到的地方,重新開始!
……
秦川走在通往頂樓總裁辦公室的走廊裡,腳步沉穩,心情卻並不輕鬆。
他幾乎能完全猜到現在方博內心的感受和可能的想法。那種被最信任的人乾涉私事、否定選擇的痛苦,他能夠體會。
但是,他不得不這樣做。
維娜的身份太可疑,她背後可能牽扯的勢力,以及她潛伏到方博身邊的目的,都像是一顆定時炸彈。
留下她,就等於在身邊埋下了一個巨大的隱患,未來可能造成的損失,將是無法估量的,甚至可能危及整個海川集團的根基。
在情感和理智之間,他必須選擇後者。
推開自己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映入眼簾的是寬大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檔案和報表。
這些都是他離開這半個月積壓下來,需要他親自審閱、批覆的重要事項。秦川走到桌後,伸手撫過那摞起來有半尺高的紙張,嘴角不由得泛起一絲無奈的苦笑,在心裡暗暗感歎:
看來,今晚註定是要在這裡熬一個通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