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裏的蚊子 第4章 十三樓的裂痕

00:50:15

電梯裏的黑暗粘稠得像墨，林默連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見。他能清晰地聽見沈清辭的呼吸聲，還有黑貓低低的嗚咽，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它在哪？"林默握緊水果刀，聲音因為緊張而發顫。

“噓——”沈清辭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別說話，它在聽。”

林默立刻屏住呼吸，心髒在胸腔裏擂鼓般跳動，震得耳膜嗡嗡作響。他能感覺到空氣裏多了一種黏膩的觸感，像是有無數根無形的絲線正順著電梯縫隙鑽進來，纏繞在他的麵板上。

黑貓突然弓起背，對著電梯角落發出一聲凶狠的嘶鳴：“在那兒！天花板上！”

林默猛地抬頭，雖然什麽也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頭頂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彷彿有什麽巨大的東西正懸在上麵，垂下來的“頭發”掃過他的臉頰，帶著股腐爛的腥氣。

“主影沒有固定形態，”沈清辭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響起，冰涼的氣息讓他汗毛倒豎，“它會變成你最害怕的東西。”

最害怕的東西？

林默的腦海裏瞬間閃過十年前那場大火。燃燒的木屋，坍塌的房梁，還有母親被火舌吞噬時伸出的手，絕望地朝他喊：“小默，快跑！”

“轟——”

彷彿為了呼應他的記憶，電梯頂部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被什麽東西砸穿了。無數燃燒的木屑從頭頂掉下來，落在林默的肩膀上，燙得他齜牙咧嘴。

他看見母親的臉出現在天花板的破洞裏，麵板被燒得焦黑，眼睛卻死死地盯著他，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笑容：“小默，媽媽好疼啊，你來陪媽媽好不好？”

“不！不是這樣的！”林默崩潰地大喊，揮著水果刀亂砍，“媽媽已經死了！你是假的！”

“它在幹擾你的記憶！”沈清辭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拽，“別被它騙了！”

林默被她拽得一個踉蹌，回過神來時，燃燒的木屑和母親的幻影都消失了。電梯裏依舊一片漆黑，但頭頂的破洞還在，冷風灌進來，帶著股鐵鏽味。

“剛才那是……”

“是你深埋的恐懼，”沈清辭的聲音有些疲憊，“主影靠這個來削弱你的意誌。”

就在這時，電梯突然劇烈晃動起來，鋼絲繩摩擦的“嘎吱”聲刺耳欲聾，整個轎廂開始瘋狂下墜。

“抓緊！”沈清辭大喊一聲，拽著林默撲向電梯角落。

黑貓也靈巧地跳過來，蜷縮在他們腳邊，發出低低的嗚咽。

林默感覺胃裏翻江倒海，失重感讓他幾乎窒息。他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上麵的倒計時還在無情地跳動：

00:49:20

“我們會摔死嗎？”他聲音發飄。

“不會，”沈清辭的聲音異常平靜，“十三樓有裂縫，它會接住我們。”

裂縫？

林默還沒反應過來，電梯就“哐當”一聲巨響，重重地砸在某個樓層。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等他緩過神來，發現電梯門已經變形，露出外麵灰濛濛的景象。

這裏不是任何一層樓，更像是一個介於現實和虛幻之間的空間。四周都是灰濛濛的霧氣，腳下踩著的不是堅硬的地板，而是軟綿綿的、像棉花糖一樣的東西，踩上去會留下深深的腳印。

遠處隱約能看見一些模糊的輪廓，像是被霧氣吞噬的建築殘骸。

“這是……十三樓？”林默難以置信。他住了兩年的十三樓，從來不是這個樣子。

“是十三樓的裂縫，”沈清辭站起身，拍了拍旗袍上的灰，“每棟老樓都有這樣的地方，是現實和異度空間的連線點。主影就是從這裏鑽進來的。”

她指向霧氣深處：“看到那棟樓了嗎？”

林默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霧氣中隱約能看見一棟燃燒的木屋，和他記憶裏母親去世時的那棟一模一樣。

“那是你的記憶具象化，”沈清辭說，“主影把我們拖到這裏，就是想讓你永遠困在回憶裏。”

黑貓突然豎起耳朵，對著霧氣深處低吼：“它來了！”

林默立刻握緊水果刀，警惕地環顧四周。霧氣開始劇烈翻滾，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麵攪動。他能聽見無數細碎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哭，有人在笑，還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小默，過來啊……”是母親的聲音，溫柔得讓他心碎。

“哥哥，你為什麽不接我……”是那個叫小雅的女孩，聲音裏滿是委屈。

“林默，十年前你為什麽要埋了我……”是沈清辭的聲音，卻帶著怨毒和不甘。

這些聲音像無數根針，紮進他的腦海裏，讓他頭痛欲裂。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腳步不受控製地朝著那棟燃燒的木屋走去。

“別過去！”沈清辭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搖晃，“那些都是假的！是主影在誘惑你！”

林默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離木屋隻有幾步之遙。火焰的熱浪撲麵而來，烤得他麵板發疼。他甚至能看見母親站在門口，朝他伸出手，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

“媽媽……”他眼眶一熱，差點又要邁過去。

“你忘了嗎？”沈清辭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你母親是為了救你才死的！她希望你好好活著，不是困在這裏！”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林默。

他想起母親最後那句話：“小默，快跑！”

是啊，母親是想讓他活下去，不是讓他沉溺在過去的痛苦裏。

“我不會上當的！”林默咬緊牙關，猛地後退一步，遠離了那棟木屋。

就在他後退的瞬間，燃燒的木屋突然“轟”地一聲坍塌了，化作無數火星，消散在霧氣中。

那些聲音也消失了，霧氣漸漸平息下來。

沈清辭鬆了口氣：“你成功抵抗了它的誘惑。”

林默這才發現，沈清辭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嘴角又溢位了一絲黑血。

“你怎麽樣？”他扶住她。

“沒事，”沈清辭擦掉血，勉強笑了笑，“主影的力量被削弱了一些。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裏，裂縫不穩定，隨時可能關閉。”

她指向霧氣中一個模糊的光點：“那裏是出口，通向十五樓。”

林默點點頭，扶著沈清辭，跟著黑貓朝著光點走去。

腳下的“棉花糖”越來越軟，彷彿隨時會塌陷。霧氣中偶爾會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麵——十年前的雨夜，埋木盒的山路，醫院的白色病房……

“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林默忍不住再次問道。

沈清辭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十年前，這棟樓裏發生了一場大火，燒死了很多人，包括我和小雅。而那場火，是你放的。”

林默的腳步猛地頓住，像被雷劈中一樣，渾身僵硬。

“你說什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放火？不可能！我媽媽就是在那場火裏死的！我怎麽可能放火？”

“你不記得了，”沈清辭的眼神裏帶著複雜的情緒，“那天你發了高燒，意識不清。你把汽油當成了水，倒在了柴房裏，然後……”

“夠了！”林默猛地甩開她的手，後退幾步，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憤怒，“你撒謊！我沒有！”

他的大腦一片混亂，母親去世的畫麵和沈清辭的話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崩潰。他寧願相信自己是殺人凶手，也不願意相信是自己害死了母親。

黑貓跑到他腳邊，用頭蹭了蹭他的褲腿，發出委屈的叫聲：“她說的是真的，但你不是故意的……”

林默猛地看向黑貓：“你也知道？”

黑貓點點頭，琥珀色的眼睛裏滿是同情：“那場火之後，你因為創傷後應激障礙，忘記了大部分事情。沈清辭把真相告訴你，是希望你能記起來，隻有你記起來，才能徹底消滅主影。”

林默的心髒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

如果沈清辭說的是真的，那他不僅害死了母親，還害死了沈清辭和小雅，害死了樓裏那麽多人……

“不……”他痛苦地抱住頭，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就在這時，霧氣突然再次翻滾起來，比剛才更加劇烈。一股強大的吸力從身後傳來，彷彿要把他拖進無盡的深淵。

林默回頭看去，隻見一個巨大的黑影從霧氣中浮現出來，正是主影。它比剛才更大了，無數隻眼睛死死地盯著他，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它在利用你的負罪感變強！”沈清辭大喊，朝他扔過來一樣東西，“接住！”

林默下意識地伸手接住，發現是那塊刻著“辭”字的玉佩。玉佩入手滾燙，像是有生命一樣，散發出柔和的白光。

“用你的血滴上去！”沈清辭喊道，同時從旗袍裏抽出一把銀色的短刀，朝著主影衝了過去，“我來拖住它！你快想起來！”

林默看著沈清辭嬌小的身影衝向巨大的黑影，看著她揮舞著短刀，在黑影上劃出一道道白色的光痕，卻很快又被黑影吞噬。

他的腦子裏像有無數根弦在拉扯，痛苦、自責、憤怒、還有一絲莫名的熟悉感……

他想起了母親溫柔的笑容，想起了沈清辭摸他頭時的溫度，想起了小雅期待的眼神……

還有那個紅漆木盒，他為什麽要埋了它？

“啊——！”林默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舉起水果刀，狠狠劃破了自己的手掌。

鮮血滴落在玉佩上，瞬間被吸收。玉佩爆發出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個裂縫空間。

在白光中，林默終於看清了主影的真麵目——那根本不是什麽怪物，而是無數個扭曲的、痛苦的靈魂，它們互相纏繞，發出絕望的哀嚎。

而在主影的最中心，有一個小小的、蜷縮著的身影，那是十歲的他，正抱著頭，在火海裏瑟瑟發抖，嘴裏不停地唸叨：“不是我……不是我……”

記憶的閘門轟然開啟。

十年前的那個下午，他發著高燒，昏昏沉沉地想給媽媽燒點熱水。他看見柴房裏有個桶，以為裏麵是水，就倒在了柴火上。然後他劃了根火柴，想看看水夠不夠……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衝天的火光，母親撕心裂肺的呼喊，還有他被鄰居抱出來時，看到的那片火海。

他記起來了，全都記起來了。

是他，是他放的火。

玉佩的光芒越來越盛，林默感覺一股溫暖的力量流遍全身。他舉起手，玉佩的光芒射向主影中心那個小小的身影。

“對不起……”他哽咽著說，“對不起，媽媽。對不起，姐姐。對不起，小雅……”

那個小小的身影慢慢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它看著林默，點了點頭，然後化作一道光，融入了玉佩之中。

主影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開始迅速瓦解，那些扭曲的靈魂漸漸平靜下來，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霧氣中。

沈清辭踉蹌著走過來，臉色蒼白如紙，但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你終於記起來了。”

林默看著她，眼眶通紅：“為什麽……為什麽你不恨我？”

“因為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沈清辭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指尖冰涼，“而且，我欠你的。”

就在這時，腳下的“棉花糖”開始劇烈晃動，整個裂縫空間都在顫抖。

“出口要關了！”黑貓焦急地喊道，朝著那個光點跑去。

沈清辭拉著林默，跟了上去：“快走！”

他們衝進光點的瞬間，裂縫空間徹底坍塌，化作一片虛無。

林默感覺眼前一花，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站在十五樓的樓道裏。電梯門緊閉著，彷彿剛才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噩夢。

但他手掌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那塊玉佩也還在他手裏，散發著微弱的暖意。

手機螢幕上的倒計時還在跳動：

00:47:10

沈清辭靠在牆上，虛弱地喘息著。她的旗袍上沾滿了黑色的黏液，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

“你沒事吧？”林默扶住她。

“沒事，”沈清辭搖搖頭，“主影已經被消滅了，但還有一個人沒解決。”

“誰？”

“給你發簡訊的人，”沈清辭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知道的太多了，而且，他一直在引導你。”

林默想起那個未知號碼發來的簡訊，心裏咯噔一下。那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麽要幫他？又有什麽目的？

就在這時，十五樓東戶的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穿著睡衣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睡眼惺忪地看著他們：“大半夜的，吵什麽呢？”

林默愣住了。

這個男人，他認識。是住在十五樓的張教授，大學裏教曆史的，平時溫文爾雅，待人友善。

張教授看到他們，也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是小林啊，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辭身上，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沈清辭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她拉了拉林默的衣角，低聲說：“小心，是他。”

林默的心髒猛地一沉。

給我發簡訊的人，是張教授？

倒計時：00:47:00